而这个小豆丁,总是在他计算之外。
他上前一步,恰好挡在她和那头仍在呜咽的赤鳞角犀之间。
银灰色的眸子垂下,看着她。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却异常清晰:
“别怕。”
林枝意抬起头,对上那双盛着星河的眸子,愣了一下。
“骗子。”
林枝意哼了一声,小下巴微微扬起,“我没怕。”
兰濯池唇角弯了弯,刚才那点不合时宜的郑重和担忧被他轻轻收起。
他轻咳一声,恢复了往常那副气定神闲的欠揍模样:
“……行。”
就一个字,尾音带着点“我不跟你计较”的纵容。
林枝意更气了。
她觉得这人蒙着眼的时候气人,睁着眼的时候更气人!
那双眼睛长得那么好看,说话怎么就这么欠!
钱多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小眼神微妙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李寒风面无表情,周身寒气似乎更重了些。
柳轻舞看看兰濯池,又看看林枝意,微微抿嘴笑。
云逸还在悄悄揉眼睛,没注意。
她正要再驳两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啪——!”
是鞭子抽在地上。
伴随着一道骄蛮的女声,带着十二分的怒火和理直气壮:
“大胆!伤了我的灵兽!该当何罪!”
所有人都转过身去。
街道那头,一个少女御剑而来,尚未落地,手中长鞭已凌空甩出几个凌厉的鞭花,抽得地面烟尘四起。
她约莫十四五岁,身量高挑,穿着御兽宗标志性的赤金兽纹劲装,腰间挂着数个精致灵兽袋,发髻高束,斜插一根赤金簪。
容貌生得明艳,眉目间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骄纵与傲气。
她落在赤鳞角犀旁边,看到爱宠狼狈地趴在地上、独角还插在石板缝里,顿时柳眉倒竖。
“你们好大的胆子!”
她扬起下巴,目光傲慢地扫过眼前这群小屁孩?
她愣了一下,但很快更生气了。
就是这群小屁孩让她丢了脸!
“知道我是谁吗?”
她手中长鞭“啪”地又抽了一下,骄矜地报出名号:
“我可是御兽宗南宫清筱! 御兽宗宗主是我亲姑姑!敢惹我,你们是活腻了——”
她话没说完,手臂一扬,长鞭裹挟着凌厉的灵力,竟直接抽了过去!
不是警告,不是示威。
那鞭梢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如同毒蛇吐信,直奔离她最近、看起来最弱小的云逸面门抽去!
她根本没有问事情经过。
也没有给任何人解释的机会。
甚至没有看清对面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她只是在发泄怒火。
鞭影瞬息而至!
周围响起惊呼。
云逸站在原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小脸上甚至还残留着“糕碎了”的茫然。
但他的剑动了。
那是云逸的本命剑,名唤“陨星”。
自大比以来,云逸打过那么多场,用过偷学的各派招式,用过流云剑法,用过四不像的大杂烩。
但从未有人见他拔出过陨星。
此刻,那柄传闻与他天生剑体完美契合、由万年寒铁与天外陨星碎片共同淬炼而成的本命剑,终于出鞘了。
没有浩大的声势。
只是一道极淡的、几乎透明的冰蓝色寒光。
从剑鞘中流出。
轻轻点在迎面抽来的鞭梢正中。
然后,那条不知品阶、显然价值不菲的长鞭,从鞭梢开始,节节碎裂。
不是崩断。
是粉碎。
化作无数细小的齑粉,在夜风中飘散,如同一场无声的、晶莹的雪。
南宫清筱握着光秃秃的鞭柄,僵在原地。
云逸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总是爱哭的、软糯的、带点怯生生的小脸上,此刻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只是看着她。
陨星剑在他手中,剑身泛着淡淡的冰蓝寒光,映着他清亮的眼眸。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骄纵的宗门千金,而像是在看一块挡路的、微不足道的、碎了也就碎了的石子。
你抽我一鞭,我还你一剑。公平。
钱多多“嘶”地吸了口气,小胖脸上写满了“卧槽”。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几个小伙伴能听到的音量,极速嘀咕:
“惹到他……你是惹到铁板喽……”
李寒风没说话,但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算你这次还行”的认同。
柳轻舞微微睁大了眼,旋即抿唇,掩住那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
林枝意挑了挑小眉毛,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你完了”的看好戏表情:
“真会挑知道给自己挑个最强的”
兰濯池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
他看过云逸的战斗,却第一次亲眼目睹他出本命剑。
天机阁的推演之术,在这一刻敏锐地捕捉到。
这个爱哭的小鬼,剑意里没有杀意,但有不容践踏的骄傲。
南宫清筱的脸,从涨红,到惨白,到铁青。
她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看着满地晶莹的鞭子齑粉,又看着面前这个还没自己肩膀高的小不点。
他怎么敢?!
她可是御兽宗宗主的亲侄女!
南宫辞的表妹!
从小到大,同辈中谁敢对她不敬?
谁敢动她一根手指?
更何况是毁掉她最心爱的法器!
“你……你……”
她指着云逸,手指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南宫清筱回过神来,脸色阵青阵白。
她看清了对面这几个人的脸。
那个最小的女孩,桃粉色法衣,肩头蹲着银白色灵兽。
是玄天剑派那个传闻中辈分极高的小师叔林枝意。
那个抱剑而立的冰蓝眼眸少年,是最近声名鹊起的李寒风。
那个小胖子,是中州第一富商钱超多的独子。
还有眼前这个拿剑指着自己的小不点……
她想起表哥南宫辞前几日随口提过的话:
“玄天剑派有几个小的,你别惹。”
当时她没往心里去。
几个小屁孩,能翻出什么浪?
现在她知道了,能翻出的浪,足以打湿她南宫大小姐的鞋面。
但她南宫清筱,何时在人前低过头?!
她咬紧后槽牙,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将腰杆挺得更直,下巴扬得更高。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