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陈秀芳陪张老太太坐了很久,老太太精神头极好,跟她讲了许多和老伴儿的往事,讲他们年轻时怎么相识,怎么一起过日子,讲老伴走后这些年她的心路历程。
陈秀芳耐着性子听,偶尔递上一杯水,心里满是感慨。
从张老太太家出来,陈秀芳拿着那个红布包,心里沉甸甸的。
这不仅仅是一个房产证,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一份跨越了亲情的托付。
她走到路边,给史林成打了个电话,把这事跟他说了,史林成听完,沉默了片刻,轻声道:“秀芳,你做得对,我姨这辈子不容易,咱们就遂了她的心愿。过户的事,我让人帮着办,不用你操心,以后她这边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别跟我客气。”
陈秀芳心里暖暖的,说了声谢谢。
挂了电话,她抬头看了看天,夕阳正慢慢落下,把天边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风轻轻吹着,带着淡淡的花香。
她想起学堂关停时的绝望,想起王浩受伤时的焦虑,想起王建军纠缠时的烦躁,再看看如今的日子,虽有磕磕绊绊,此时张老太太这份跨越血缘的偏爱却让她感受到了温暖和安稳,张老太太给的,她亲妈都给不了。
回到家,陈秀芳把房产证和存折拿出来,递给王浩和史玉清,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王浩看着房产证,心里满是动容:“张奶奶太见外了,她待咱们这么好,帮她办这事是应该的,哪能要她的房子。”
史玉清也跟着点头:“是啊,妈,张奶奶也是可怜,咱们以后更要好好照顾她,让她安享晚年。”
史玉清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房子,想到了父母送自己的四合院,又说:“房子咱们有住的就行,还是让她把房子给她更亲的人吧!”
陈秀芳愣了一下,心想:她哪还有更亲的人,要是有,凭她独居这些年养成的孤僻性格,也不会跟自己走的这么近。
于是,她又摸了摸房产证,轻轻摇了摇头,“我和你们看法不一样,你们张奶奶当时跟我说的时候语气很坚定,她是发自内心的,我已经答应她把房子给浩浩了,就依着她吧,我相信她这么大年纪,不是一时兴起的。她房子虽就,在这个地方也是个宝贝,能送给咱们,是她的真心,咱们接受才不会辜负张奶奶的心意。”
王浩和史玉清对视一眼,觉得有道理,异口同声道:“妈,我们听您的。”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史林成派人带王浩和张老太太去做了过户手续。
陈秀芳依旧每天抱着手机码字,只是去张老太太那边的次数更多了,她多次想请张老太太带着小翠过来和她一起住,她都不肯。
有一天张老太太答应了,陈秀芳高兴地帮她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带了过来,可是当天晚上她突然清醒了,知道是在陈秀芳家里后,说什么也不在这里住,非得回她自己家去,陈秀芳拗不过她,更怕刺激她,使她变得更糊涂,十一点多打车把她送了回去,嘱咐小翠好好照顾她,才回了家。
陈秀芳知道张老太太的意思:她不想给自己添麻烦,怕王浩和史玉清嫌弃她,而牵连自己,陈秀芳当然知道这想法是多余的,可跟这个时而糊涂时而明白的老太太怎么能说的清楚,算了,由她去吧。
陈秀芳的小说收益越来越高,粉丝也越来越多,她心里的阴霾也因此消散不少,她相信了人们常常用来自我安慰的那句话:当上天为你关上了一扇门,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她觉得这句话说的是真的,学堂不开了,她现在可以写小说增加收入。
其实好些人仍然在偷偷办班赚钱,陈秀芳不是没听说过。
有家长私下找过她,说孩子跟着别的老师偷偷上课,效果远不如从前在她学堂时扎实,问她能不能也“私下开课”,学费随便她定,多少家长都愿意凑。甚至有以前在学堂里兼职的老师,偷偷给她发消息,说自己找了个隐蔽的民房,只收熟客的孩子,照样赚钱,只是太把操心,劝她也“灵活变通”,借着史林成的关系,找个稳妥的地方重操旧业,没人敢查。
陈秀芳每次都婉言拒绝了。
史林成有这个能力,她心里清楚——当初学堂关停,若不是史林成查到背后牵扯的利益链条太深,怕影响大局才选择隐忍,以他的人脉,想找个“没人敢管”的地方让她办学,绝非难事。
可她从没想过要走这条路。
学堂关停的委屈和不甘,她至今没忘,但也正是那段经历,让她看清了许多事。
那些偷偷办学的人,看似赚了钱,却天天提心吊胆,怕被举报,怕被查处,上课地点换了又换,不敢光明正大招生,更不敢全心投入教学,满心都是算计和惶恐。她办学堂的初衷,是想安安稳稳教孩子,凭着自己的学识和责任心,让孩子们真正学到东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办学变成一场提心吊胆的“地下交易”。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在文字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地。
写小说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应付复杂的人际关系,不用担惊受怕被查处,更不用违背自己的本心。
她可以把对生活的感悟、对人情的洞察,都融进文字里,那些曾经的委屈、温暖、遗憾,都成了创作的养分。看着后台不断增长的粉丝和收益,看着评论区里读者说“陈阿姨的文字让人心里踏实”“跟着你的故事学会了珍惜”,这种成就感,是办学时从未有过的。
她也问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完全不怀念办学的日子?当然不是。偶尔路过以前的学堂旧址,看着门窗紧闭的屋子,她会想起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想起家长们信任的眼神,想起自己站在讲台上讲课的模样,心里会泛起一阵酸涩。
可那又怎样呢?人生本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与其抱着过去的遗憾纠结,不如珍惜眼前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