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她,每天码完字,就去看看张老太太,陪她唠唠嗑,哪怕老太太说着说着就糊涂了,把她认错了人,她也耐心听着。
王浩康复训练顺利,已经能自己独立行走了,上下楼不行,好在家里是电梯房,没什么影响。
平时去医院,还是史玉清带他,两人感情升温很快,陈秀芳已经不去当电灯泡了,给他们充足的时间单独相处。
史玉清的花店生意也可以,赚的钱史玉清存起来,还养活了王丽和刘瑾瑜两个人。
王建军并没有回老家,他已经知道了陈秀芳和王浩的住处,却从来没有上来过,只是在不远处便宜的小区租了房子,时不时远远地看看他们。
有时候陈秀芳也能发觉她的跟踪,开始害怕他上来纠缠,走路也提心吊胆。
每次从小区大门进来,她都忍不住下意识地回头张望,看有没有那道熟悉又刺眼的身影;进电梯时,手指按楼层的速度都快了几分,生怕门刚关上又被人按住;甚至在家码字时,听到楼道里传来脚步声,都要起身走到猫眼处看一看,确认不是王建军才敢放下心来。
有一次,她去超市买菜,刚走出收银台,就瞥见不远处的货架旁,王建军正低着头,假装挑选商品,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往她这边瞟。
陈秀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拎着菜篮子快步往外走,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了小区,直到进了家门,反锁了门,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薄汗。
还有一回,她陪张老太太看完病,打车回来,车子刚停在小区门口,就看到王建军站在对面马路的树下,直直地望着她这边。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却没有要过来的意思。陈秀芳心里一紧,连忙扶着张老太太下车,匆匆走进小区,连头都没敢回。
这样的次数多了,陈秀芳发现,王建军虽然知道了她们的住处,也时常在附近徘徊,却始终没有上前纠缠,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不像从前那样打电话、发微信骚扰,也没有试图跟着她上楼,就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守在不远处,看着她和家人的生活。
起初的恐惧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烦躁,再后来,就只剩下懒得理会。
陈秀芳想,或许他是真的死了复婚的心,只是心里放不下,想来看看王浩过得好不好;或许他是看到自己如今的日子安稳,知道再纠缠也没用,只能远远看着。不管是哪种原因,只要他不打扰她们的生活,不找上门来添乱,她也就懒得去管了。
她不再刻意回头张望,不再因为楼道里的脚步声而紧张,也不再把王建军的存在放在心上。
每天码完字,她依旧去看张老太太,陪她唠嗑;王浩和史玉清去医院做康复,她也安心在家打理家务,或者构思小说剧情。
有一次,她带着小翠和张老太太在小区的花园里散步,远远地又看到了王建军。他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慢慢啃着,目光落在她们这边,却没有起身。
张老太太恰好清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疑惑地问:“秀芳,那人是谁啊?怎么一直看着咱们?”
陈秀芳淡淡笑了笑,拉着老太太的手往前走,轻声道:“不认识,许是小区里的住户吧。咱们不管他,接着说你年轻时候的事。”
王浩和史玉清也见过几次王建军,史玉清曾提议要不要报警,让他彻底离开,王浩却摇了摇头:“他现在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远远看着,报警也没用。随他去吧,他要是真敢来纠缠,咱们再想办法。”
陈秀芳也同意王浩的想法。她觉得,王建军如今的状态,或许也是一种自我折磨。他看着她和王浩过得越来越好,看着史玉清对王浩的体贴,看着张老太太对她的信任,心里或许满是悔恨和羡慕。这种远远的观望,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一种惩罚。
可是,这天终于出事了。
春天来了,风柔日暖,小区里的迎春开得满枝金黄,不刮风的午后,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
陈秀芳扶着张老太太在楼下的小花园遛弯,老太太这天精神头极好,也不糊涂,不用人搀着,自己扶着花园的石栏杆慢慢走,嘴里还哼着年轻时的老歌。
陈秀芳跟在一旁,时不时替她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心里想着这般安稳的日子,便觉得万般知足。
谁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一声震耳的狗吠突然划破宁静,紧接着,一道黑棕色的庞大身影从小区西侧的灌木丛后猛冲出来——竟是一条一人多高的藏獒,挣着链子狂吠着,直扑向陈秀芳和张老太太。
那狗眼露凶光,獠牙外露,带着一股慑人的戾气,陈秀芳只觉头皮发麻,这么大的狗她只在老家别人家院子门口的大铁笼子里见过,这里怎么会有?就没人管?
来不及多想,她下意识想拉着张老太太躲开,可老太太年事已高,腿脚本就不利索,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一怔,脚下一绊,竟直直向后倒去。
“张姨!”陈秀芳惊呼着去扶,却还是慢了一步,张老太太的后脑勺不偏不倚,磕在了旁边铁质休闲椅的尖角上,一声闷响后,老太太瞬间没了声响,双眼紧闭,身子软软地倒在地上,鲜红的血从后脑勺汩汩流出,很快就洇湿了身下的青石板,触目惊心。
藏獒的主人随后跌跌撞撞地赶来,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手里还攥着断了的狗链子,想来是没看住让狗挣跑了。
他见藏獒扑了人,还见了血,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冲上去拽住狗脖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恶犬治住,慌慌张张地将狗链拴在旁边的路灯杆上,那藏獒还在狂吠,被拽得直挣,小伙却顾不上管,踉跄着跑过来查看张老太太的情况,嘴里支支吾吾地说着:“对、对不起,我没看住……这、这怎么办?”
陈秀芳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看着那片越洇越大的血迹,看着张老太太毫无声息的脸,她脑子一片空白,手脚冰凉,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是茫然地蹲在地上,想去碰老太太,却又不敢,整个人慌得不知所措,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就在这慌乱无措的时刻,一道身影像从天而降一般,从花园另一侧的小径狂奔而来——竟是王建军。
他不知道在附近看了多久,此刻跑得满头大汗,夹克衫的拉链敞着,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却顾不上这些,冲到近前,一眼就看到了地上昏迷的张老太太和那片刺目的血,脸色瞬间铁青。
他二话不说,一把揪住藏獒主人的脖领子,力道大得让那小伙踉跄着后退几步,王建军目眦欲裂,低吼道:“你眼瞎吗?没牵好狗还敢放出来!老人被你撞成这样,今天你必须负全责,少想跑!”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攥着小伙衣领的手青筋暴起,那小伙本就吓得魂不附体,被王建军这么一吼,更是腿软,连连点头:“我不跑、我不跑,我负责,我全都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