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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暗线深埋

靖康二年十月初三,汴京。

秋雨绵绵,将皇城的朱墙碧瓦洗得发亮。垂拱殿内却气氛凝肃,炭盆里的火苗偶尔噼啪作响,更衬得寂静沉重。

宋钦宗坐在龙椅上,手中捏着一封密奏,指节微微发白。御案上还散落着十几份弹章,内容大同小异——弹劾赵旭专权擅杀、私设互市、结交边将、图谋不轨。

“这些言官,真是……”钦宗将密奏重重拍在案上,“北疆刚稳,就迫不及待要自毁长城!”

茂德帝姬坐在御阶侧,一身素色宫装,神色平静地拾起一份弹章。是御史台联名上奏,要求裁撤北疆行营,改设经略安抚使司,归枢密院直辖。领衔的是新任御史中丞郑居中,王文卿倒台后清流派推举的新领袖。

“郑居中是王文卿的门生,老师倒台,学生自然要‘为师请命’。”帝姬放下弹章,声音清冷,“不过他这次学聪明了,不提王文卿案,专攻北疆新政。说互市有违祖制,军械私造恐生变乱,减租减息动摇国本——句句打在要害上。”

钦宗揉着眉心:“福金,你说实话,赵旭在北疆……是否真的有些逾矩?”

帝姬抬眼看皇兄:“皇兄是疑赵旭,还是疑臣妹?”

“朕不是疑你们。”钦宗叹息,“但朝议汹汹,朕也不能一味偏袒。王文卿倒台,清流派本就怨气冲天,如今赵旭又在北疆大开大合,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朕担心……”

“皇兄担心养虎为患?”帝姬接过话头,微微一笑,“可皇兄想过没有,若无这只‘虎’,北疆早已落入金人之手,汴京城下恐怕已是尸山血海。”

钦宗默然。他何尝不知,若无赵旭,靖康之耻恐怕早已上演。

“朕知道赵旭忠心,但权力这东西,最易蚀人心智。”钦宗低声道,“他如今总揽北疆军政,手握数万精兵,又有新政收拢民心。长此以往,万一……”

“皇兄。”帝姬忽然起身,跪在御案前,“臣妹愿以性命担保,赵旭绝无二心。他若真有异志,何必死守太原?何必血战汴京?何必处处受朝臣掣肘,仍一心推行新政?”

她抬起头,眼中含泪:“皇兄可还记得,汴京围城时,是谁第一个站上城头?是赵旭!是谁焚毁金军粮草,解了围城之危?是赵旭!又是谁在北疆推行新政,让流民有田可耕,让将士无后顾之忧?还是赵旭!”

“这样的人,若还要疑,天下还有何人可信?”

一番话掷地有声。钦宗动容,起身扶起妹妹:“福金,朕……朕明白了。你放心,北疆之事,朕必力挺到底。”

帝姬拭去泪水:“谢皇兄。但朝议也不能不顾。臣妹有一策,或可两全。”

“讲。”

“下旨褒奖北疆将士,特别是阵亡者,录名忠烈祠,厚恤家眷。对赵旭,可加封虚衔,如‘太子少保’‘开府仪同三司’,以示荣宠,但不增实权。”帝姬娓娓道来,“对新政,可下旨肯定,但言明‘因地制宜,暂行特例’,既承认北疆特殊,又不至动摇天下法度。”

“至于互市……”她顿了顿,“可设‘榷场使’专职管理,名义上隶属户部,实际仍由北疆行营掌控。如此,朝臣便无话可说。”

钦宗眼睛一亮:“好!就依此策!福金,你真是朕的智囊。”

帝姬微笑,心中却无喜意。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十月初五,太原。

圣旨抵达时,赵旭正在军械坊观看新一批手铳试射。王二坐在轮椅上,亲自指挥,虽然双腿残疾,但精神矍铄。

“装药——瞄准——放!”

砰砰砰——

三十步外的木靶被铁砂打得千疮百孔。新改良的手铳,炸膛率已降至三十中一,虽仍不完美,但已堪大用。

“好!”赵旭拍手,“月产可达多少?”

“全力赶工,月产五百。”王二道,“但硝石只够两月之用,需加紧采购。”

正说着,亲兵来报圣旨到。赵旭整衣接旨,宣旨太监抑扬顿挫地念完,内容与帝姬密信所言一致:褒奖、虚衔、肯定新政、设榷场使。

“臣,谢陛下隆恩。”赵旭接旨,心中明镜似的。这是帝姬在汴京为他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宣旨太监凑近低声道:“指挥使,长公主还有口谕:朝中暗流未息,望君慎之。另,王文卿虽倒,其门生故吏仍在,近日或有动作。”

“多谢公公提醒。”赵旭示意亲兵奉上谢仪。

送走太监,李静姝匆匆而来:“指挥使,萧崇礼求见,说有要事。”

行营府密室,萧崇礼面色凝重:“指挥使,草民想起一事,或与‘槐园主人’有关。”

“讲。”

“三年前,草民还在净莲司时,曾奉命护送一批‘贡品’入宋。”萧崇礼回忆道,“那批贡品很特别,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箱箱书籍字画。收货人……草民虽未见面,但听接头人称呼他为‘青松先生’。”

青松先生!又是这个代号!

“那些书籍字画,有何特别?”

“草民偷偷看过一眼,都是前朝珍本,尤其是一套《武经总要》的孤本,据说宋廷寻访多年不得。”萧崇礼道,“当时草民不解,如今想来,那位‘青松先生’必是宋廷高官,且雅好收藏。能用前朝孤本结交,可见‘槐园主人’对其了解之深。”

赵旭沉思。爱收藏前朝孤本的高官?王文卿爱王羲之,但那是书法,不是兵书。朝中还有谁?

“草民还想起一个细节。”萧崇礼继续道,“交接时,接头人曾无意中说漏一句:‘大人最喜松风,故号青松’。草民当时未在意,如今想来,‘青松’或许是因其喜好而得的雅号。”

喜松风?赵旭心中一动。文人雅士常以松竹梅兰自喻,但特别偏爱松的……

“指挥使,”李静姝忽然开口,“枢密使钱盖,其书房名‘听松斋’,府中花园遍植松柏,朝中皆知。”

钱盖!又是他!爱王羲之书法,又喜松风,位高权重,完全符合!

“但钱盖是武臣出身,会爱前朝孤本吗?”赵旭质疑。

“钱盖虽是武臣,但好附庸风雅。”李静姝道,“他收集字画古籍,在汴京是出了名的。而且……他与王文卿素有往来,两人常一起品鉴藏品。”

线索渐渐汇聚。赵旭在密室中踱步,忽然停住:“萧先生,当年那批贡品,最后送到了何处?”

“汴京城南,一处名为‘松涛别院’的宅子。”萧崇礼肯定道,“草民记得清楚,因为那宅子很特别,建在半山,推开窗户就能听到松涛声。”

“李将军,立刻派人去查这个‘松涛别院’。”

“是!”

十月初七,太原互市司。

苏宛儿正在与西夏使者谈判第二批交易。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双方都放松了许多。

“苏总办,这次我们要盐一万石,茶两千斤,钢刀一千把。”西夏使者拓跋宏是野利荣的心腹,说话直接,“我们可以用一千匹战马,外加硝石两万斤换。”

“拓跋使者,这个价格……”苏宛儿微笑,“比上次高了五成。”

“苏总办,我们也是冒了风险的。”拓跋宏压低声音,“主战派盯得紧,这次交易若泄露,野利荣将军的人头不保。风险大,自然要价高。”

苏宛儿沉吟。互市司虽然盈利,但北疆的盐产量有限,一万石已是极限。钢刀更不用说,军械坊重建后产量还未完全恢复。

“盐五千石,茶一千斤,钢刀五百把。”她开出条件,“战马五百匹,硝石一万斤。这是底线。”

拓跋宏皱眉:“太少……”

“拓跋使者,互市是长久买卖。”苏宛儿打断,“若一次要得太多,引起宋廷注意,大家都麻烦。细水长流,方是正道。”

拓跋宏想想也是,点头:“好,就依苏总办。不过……我们还想买一样东西。”

“什么?”

“火铳。”拓跋宏眼中闪过精光,“就是宋军在延安府用的那种,能发雷霆之威的短铳。”

苏宛儿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拓跋使者说笑了,火铳乃军国利器,岂能私售?”

“苏总办,明人不说暗话。”拓跋宏凑近,“我们知道北疆军械坊能造,也知道你们缺钱。一百支,开个价。”

“此事非我能定。”苏宛儿摇头,“需禀报指挥使。”

“那就请苏总办禀报。”拓跋宏笑道,“我们愿出高价——一支火铳,十匹良马。”

一千匹良马!苏宛儿心头震动。北疆最缺的就是战马,若能有千匹良马,靖安军的骑兵战力将大增。

但她知道,火器是北疆最大的倚仗,绝不能外流。

送走拓跋宏,苏宛儿立刻去见赵旭。听完禀报,赵旭沉默良久。

“指挥使,绝不能卖。”李静姝率先反对,“火器乃咱们立足之本,若让西夏得去,后患无穷。”

“我知道。”赵旭揉着太阳穴,“但一千匹良马……确实诱人。”

北疆骑兵不足,一直是短板。靖安军虽有三万,但骑兵只有五千。若能有千匹良马,就能再建一支精锐骑兵,对金军的威胁将大大增加。

“或许……可以卖,但要做手脚。”苏宛儿忽然道。

“什么手脚?”

“卖给他们次品。”苏宛儿眼中闪过精光,“炸膛率高的批次,或者……减少装药量,威力和射程都减半。他们发现时,已经晚了。”

赵旭摇头:“西夏也有能人,瞒不了多久。一旦发现,互市就完了。”

“那……”

“不卖。”赵旭最终决断,“但可以给他们一个希望——告诉他们,火铳现在产量不足,等产能上来了,再谈。先吊着他们。”

苏宛儿点头:“明白了。”

“另外,”赵旭看向她,“互市的规模要控制,不能引起朝廷注意。尤其是盐,北疆产盐有限,不能全卖给西夏。留足自用,余量再售。”

“是。”

十月初十,汴京传回消息:松涛别院查清了,主人果然是钱盖。那宅子是他十年前购置,专门用于收藏古籍字画,平日只有几个老仆看守,钱盖自己每月只去一两次。

“但蹊跷的是,”李静姝禀报,“三日前,松涛别院突然走水,烧毁了半个院子。据说是老仆不慎打翻灯油。可咱们的人发现,起火前有人潜入,似是……在销毁什么。”

毁灭证据!钱盖果然有问题!

赵旭握紧拳头:“可有抓到人?”

“没有,对方身手极好,咱们的人追丢了。”李静姝惭愧道,“但留下了一个线索——那人在翻墙时,掉下了一枚铜钱。”

又是辽国旧币,莲花纹!

铁证如山。“槐园主人”就是钱盖!枢密使,掌天下兵权,难怪能调动那么多资源,渗透那么深!

“指挥使,要不要立刻禀报陛下?”李静姝问。

赵旭沉思。钱盖位高权重,若无绝对把握,动他必遭反噬。而且……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萧先生,”他看向萧崇礼,“当年净莲司效忠的,到底是辽国皇室,还是某个具体的人?”

萧崇礼一愣:“指挥使何出此言?”

“本官在想,‘槐园主人’能有如此大能量,绝非常人。钱盖虽是枢密使,但终究是宋臣,如何能收服前辽死士?除非……他还有另一重身份。”

萧崇礼脸色渐变:“您是说……他可能是辽国遗族?”

“不一定。”赵旭摇头,“但必定与前辽有极深渊源。你再想想,净莲司当年,可有效忠过某个具体的大人物?比如……某位皇子、亲王?”

萧崇礼闭目沉思,良久,猛地睁眼:“有!净莲司曾效忠过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西辽建立者,辽国宗室,一代雄主!

“但耶律大石早在宣和四年就西迁了,如今应在西域。”萧崇礼道,“而且净莲司在他西迁后,就解散了。”

“解散的只是明面上的。”赵旭冷笑,“暗中效忠的,恐怕还在。钱盖……会不会是耶律大石留在中原的暗桩?”

这个猜测太大胆,众人都愣住了。

“若真如此,”李静姝倒吸一口凉气,“钱盖就不是简单的通敌卖国,他是要……颠覆大宋,复辟辽国!”

“所以不能轻动。”赵旭起身,“钱盖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若无铁证,动他必遭反噬。咱们需要更多证据,需要……一击必杀。”

十月十五,太原下起了今冬第一场雪。

细雪纷飞,覆盖了城墙,覆盖了街巷,也覆盖了城外的新坟——那是阵亡将士的埋骨之地。

赵旭独自站在城头,望着白茫茫的天地。怀中,那枚凤纹玉佩温润如初。

“指挥使。”苏宛儿撑着油伞走来,为他挡雪,“天寒,回屋吧。”

“苏姑娘,你说,”赵旭没回头,“咱们做这些,到底值不值得?”

苏宛儿一怔:“指挥使为何这么问?”

“这几个月,死了太多人了。”赵旭声音低沉,“张俊、姚古、王禀……还有成千上万叫不出名字的将士。他们用命守住的,是一个内斗不休、腐败丛生的朝廷。值得吗?”

苏宛儿沉默良久,轻声道:“值得。因为咱们守住的,不仅是朝廷,更是这城里的百姓,是田间的农人,是学堂的孩子,是……希望。”

“希望?”

“对,希望。”苏宛儿走到他身侧,望向雪中的太原城,“新政之前,北疆是什么样子?流民遍地,饿殍遍野,金军一来,城破人亡。现在呢?百姓有田种,有粮吃,有屋住。孩子能上学,匠人能做工,商人能行商。这就是希望。”

她转头看赵旭:“指挥使,您知道民女为何倾家荡产也要来北疆吗?”

赵旭看她。

“因为民女在江南,看到的只有贪婪、压榨、腐朽。”苏宛儿眼中含泪,“那些豪绅,为了利益可以出卖一切;那些官员,为了权位可以不顾百姓死活。但北疆不一样,这里有新政,有公道,有……有您这样的人。”

“民女相信,只要北疆在,希望就在。总有一天,这希望会传到江南,传到汴京,传遍天下。到那时,今日流的血,就都值得了。”

赵旭动容,看着这个瘦弱却坚韧的女子,心中涌起暖流。

“苏姑娘,谢谢你。”

“是民女该谢指挥使。”苏宛儿微笑,“是您让民女看到了,这世上还有值得拼命的东西。”

雪越下越大,天地苍茫。

但人心,是暖的。

十月二十,汴京传来惊天消息:枢密使钱盖,病重。

据说是感染风寒,一病不起,已三日未上朝。御医去看过,说是积劳成疾,需静养数月。

“病得真是时候。”李静姝冷笑,“怕是知道咱们查到他了,装病避祸。”

赵旭却皱眉:“以钱盖的地位,若真知道咱们在查他,第一反应不该是反击吗?装病……太被动了。”

“指挥使的意思是……”

“要么,他真病了;要么……”赵旭眼中闪过精光,“他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正说着,亲兵急报:“指挥使!西线急报!西夏军再次南下,这回不是延安府,是……是庆阳府!”

“庆阳?”赵旭扑到地图前,“他们绕开了马扩?”

“是!西夏军五万,分兵两路,一路佯攻延安,牵制马扩将军;主力三万绕道环州,直扑庆阳!庆阳守军只有五千,危在旦夕!”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西夏这次用兵,比上次高明多了!

“谁在指挥?”

“探马回报,是西夏梁王嵬名安惠亲自领军!”

嵬名安惠,主战派领袖,西夏名将。这次,他是要一雪前耻。

赵旭盯着地图,脑中飞速运转。庆阳若失,西夏军就可长驱直入,威胁关中。到时候,西线全线动摇。

“传令马扩,不必回援庆阳,继续死守延安。告诉他,庆阳丢了,本官替他夺回来;但延安再失,西线就全完了。”

“是!”

“再传令种浩,西军抽调两万,急援庆阳。不求退敌,只求拖住西夏军十日。”

“十日?可种将军那边也面对金军压力……”

“顾不了那么多了。”赵旭决断,“北线暂取守势,全力保西线。”

命令传下,整个北疆行营高速运转。但赵旭心中不安越来越重——西夏这次用兵太过蹊跷,时机、路线都拿捏得极准,就像……有人通风报信。

内奸还没肃清!或者说,有更隐蔽的棋子,萧崇礼都不知道的棋子!

“李将军。”他唤来李静姝,“你亲自去一趟西线,暗中查访。我怀疑,军中还有‘槐园主人’的人。”

“末将领命!”

李静姝匆匆离去。赵旭独坐书房,铺开纸笔,开始推演。

如果他是“槐园主人”,此时会怎么做?

朝中,钱盖装病避祸,但党羽仍在;军中,暗桩未清,可传递军情;北疆,新政初立,根基未稳;西线,战事又起,牵制主力……

那么真正的杀招,会在哪里?

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点上——

汴京。

是了,若他是“槐园主人”,此时最好的选择不是在北疆硬拼,而是直捣黄龙。趁着赵旭被西线战事牵制,朝中空虚,一举控制汴京,挟天子以令诸侯!

“陈武!”他厉喝。

“在!”

“你立刻带一百精骑,昼夜兼程赶往汴京。见到长公主,告诉她八个字:小心兵变,护好陛下。”

“是!”

陈武转身欲走,赵旭又叫住他:“等等。把这个带给殿下。”

他取下怀中玉佩,犹豫一瞬,又收回:“不必了。你告诉她,赵旭在北疆,她放心。但务必……务必保重。”

“末将明白!”

陈武离去。赵旭站在窗前,望着南方。

雪还在下,天地一片苍茫。

而风暴,已经来了。

这一次,是决定生死存亡的一战。

为了北疆,为了大宋,也为了……那个在汴京孤军奋战的女子。

他握紧拳头。

这一关,必须闯过去。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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