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除夕,夜幕刚落,上海便被连绵不绝的爆竹声吞没。火光在夜空炸开,噼啪巨响震耳欲聋,将街巷间所有细微声响——脚步声、喘息声、枪栓拉动声,尽数掩盖。
南造云子恨得牙根发痒。
杭州一役,她苦心经营多年的特科被程东风杀得七零八落,几乎团灭,她自己也险些葬身其中。这口恶气从腊月堵到除夕,本是出动抓捕九爷王兴华,竟又得知,手下三名精锐死在同一个人手里。
程东风!
又是这个从歙县钻出来的野小子!
她被誉为帝国之花,何时吃过这等大亏?这一次,她直接调动虹口浪人为主的五十名日籍精兵。这群人在上海滩横行霸道惯了,狂傲到骨子里,向来不把中国人放在眼里,打仗全凭一股凶劲,侦查、警戒、队形一概不讲究。她配足长短枪与轻机枪,决心借着除夕爆竹声的掩护,将程东风、九爷一锅端掉。
情报滞后,让她认定程东风身边不过十几人,武器最多是手枪、驳壳枪。
她带着三倍兵力,自认稳操胜券。
货站码头地形图被她翻烂,每一条巷道、每一处掩体、每一个出口,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却偏偏漏算了最关键一条——虹口浪人狂傲轻敌,根本不会细致侦查。
为保万无一失,她亲自乔装,提前摸到十六铺货场门口,暗中观察地形。
只是她万万想不到,她要杀的,是一个胆小到极致、谨慎到变态的程东风。
除夕头一声爆竹炸响时,别人在欢喜过年,程东风心头却猛地一紧。
他太清楚鬼子的德行——最爱趁节庆、趁混乱、趁人声嘈杂时偷袭。爆竹一响,就是最好的掩护。
他不动声色,缩着肩,低着头,装作闲逛的路人,眼角却如鹰隼般扫过整条街巷。
行人稀稀拉拉,大多归家守岁,街头只剩零星路人。
就在这时,对面走来一个女扮男装的矮个子。
肩窄、骨架小,长衫也藏不住罗圈腿,走路膝盖向内扣,步态僵硬得扎眼。
脸普通得毫无特点,扔进人堆里转眼就忘。
擦肩而过的瞬间,对方刻意挤出一抹和气的笑,抿嘴不露牙,可程东风余光一瞥,心脏瞬间一沉。
这一眼,他直接认死了。
不是靠情报,不是靠猜测,是刻在骨子里的细节记忆。
程东风穿越前是1995年左右长大的人,私下有个谁也不知道的癖好——专看鬼子女人相关的录像带,而且看得极细、极深,反复拉片、反复琢磨,连神态、步态、牙齿、小动作、吃饭拿筷的姿势都能做笔记研究。
别人看个热闹,他是在研究人种特征、行为逻辑、伪装破绽。
眼前这人:
拿筷僵硬、小口慢咽,完全是日式吃法;
抿嘴吃肉肠,一小口一小口抿,姿态刻进骨子里;
眼神凉硬麻木,看人如同看物件;
再加上那口歪七扭八、门齿高低不齐的牙——
全是他当年录像带里反复记熟的日本女人典型特征。
膈应归膈应,认人是真准。
程东风心里狂骂:
卧草!这鬼女人也太丑了!恶心死我了!
错不了。
这就是南造云子。
他脑子里只有一条从后世记死的道理:
大佬全死在话多。
不喊、不问、不揭穿。
程东风的手悄无声息摸向腰后,指尖攥紧那把刚定制好的缩小版。
脚步未停,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怯懦不起眼的怂样。
错身刹那,他手腕骤然发力。
无声刺入南造云子肋下,稳、准、狠。
他怕路人撞见,怕耽误布防,怕血溅上身引人注目,一刺即收,没来得及搅动刀身扩大伤口。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动静。
南造云子眼睛猛地瞪大,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瞬间软倒。
程东风伸手轻轻一扶,姿态自然得像扶住一个头晕的路人,半拖半揽,将人拽进墙角阴影死角,指尖一探颈脉,确认气息断绝。
他飞快蹲身搜身。
从内袋摸出几样东西:
一小块刻着日式纹路的铜制身份牌、一截铅笔式微型密写棒、一张写满日文密记的小纸片,还有半根没吃完的肉肠。
程东风扫过一眼,心底彻底落地。
没杀错,就是南造云子。
他将所有能证明身份的物件揣进怀中,快速抹去刀痕、擦净指纹,把尸体整理成街头突发疾病昏倒的模样,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
站起身时,他重新缩起肩膀,低着头,双手揣袖,慢悠悠融进人流,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绝杀,从未发生。
心里只剩一句吐槽:
真丑,多看一眼都亏。
与此同时,除夕爆竹最密集的时刻。
五十名以虹口浪人为主的日兵,按照预定时间,猛扑十六铺汪记货场。
这群狂傲惯了的家伙,连外围侦查都懒得做,一窝蜂往里猛冲,端着刺刀、架着轻机枪,气势汹汹,准备一场轻松的围剿。
可迎接他们的,是早已布下的死亡陷阱。
程东风提前抢占了货场内所有制高点——仓库顶、龙门吊、货堆高台,全被他的人牢牢控制。
火力配置更是碾压:
五挺捷克式轻机枪,封锁通道;
二十把德式,近距离泼洒弹雨;
再加三十人配备长短枪,形成上下立体、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
“打!”
一声令下,枪声瞬间爆发。
轻机枪长点射,横扫,步枪精准点杀,手雷接连炸响。
虹口浪人再横,也顶不住这种全方位火力碾压。
他们连像样的反抗都组织不起来,成片倒在弹雨之中,惨叫、哀嚎、枪声,全被外面震天的爆竹声吞没。
短短几分钟。
突袭的五十名日兵精锐,几乎被团灭。
只有两人,借着地形与手下拼死掩护,侥幸杀出重围,消失在夜色里。
一个是忠心护主、浑身是血的日军曹长。
另一个,竟是本该死在墙角的——南造云子。
程东风那一记,捅得深、捅得准,干净利落,甚至有点装逼。
可他偏偏因为急着归队指挥,少做了一个致命动作——
没有搅动刀身,没有扩大伤口、搅碎脏器。
就这一念之差,给了这帝国之花一线生机。
肋下重伤的南造云子,被部下半扶半拖,狼狈逃入黑暗。
她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十六铺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程东风……”
“我必杀你!”
爆竹声依旧震天,新年的烟火照亮上海滩的夜空。
货场内,程东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听着外面渐渐平息的枪声,长长松了口气。
他依旧有点腿软,依旧后怕,依旧不想杀人。
可跨年夜这一战,
五十鬼子毙命,帝国之花重伤逃窜。
他缩在阴影里,轻轻摸了摸腰后的,嘴角微微一扯。
乱世除夕,炮声代歌。
这一年,他以血迎新,以刃立威。
只是他还不知道,手下留的那一线生机,将来会化作何等凶险的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