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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变故

第六十六章 变故

韩彩霞的身体几乎完全康复,当太阳再次从大青山顶洒向高家庄,她的生活又重归往日平静。

如今对她而言,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尽管周遭依旧昏暗寂静,她却在一颗脱胎换骨陌生的心灵里获得新生,重新找回年轻人的自信。身体稍稍好转,她便开始劳动,首先想到的是不能耽误地里的农活。

春风吹绿柳枝,吹软大地,吹欢归燕,也吹醒麦苗;施肥、浇水、锄草,一样接一样,她忙得脚不沾地。

“奶奶,我去地里施肥。”

“去吧,去吧。”奶奶高兴地说道。

她推着独轮土车,一趟又一趟往地里运肥,车斗里堆着沤了一冬的农家肥。田埂很窄,她必须小心翼翼;地里很软,车轮陷下去,她只能弓着身子,双手攥紧车把,一步一步往前挪。阳光渐渐爬高,她额头渗出汗珠,奶奶一边给她擦汗,一边劝她“慢点”、“少装点”、“累了就歇一会”。

“奶奶,我去浇地。”她扛起铁锨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

“去吧,去吧。”奶奶高兴地说道。

“奶奶,我去锄草。”她扛起锄头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

“去吧,去吧。”奶奶又高兴地说道。

就像许多农民一样,虽然认不得白纸上的几个黑字,但奶奶该懂的道理一个不少。比起终日担忧孙女与高保山因为不般配而分手,她反而更觉释然、更高兴,也更身心轻松了。

晚上,高保学来看望韩彩霞,好像因为哥哥的错误行为,而表达歉意; 弄得韩彩霞反而有些后悔了,觉得自己真的不应该如此草率地赌气从上海回来。

高保学走后,回想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韩彩霞越想越懊恼,越想越生气。

望着奶奶进进出出的,她气冲冲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这时,韩志国和高连婷却提着大包小裹,急匆匆地一路从天津赶回来, 头发凌乱,满脸的疲惫与焦灼。

“志国,你们怎么回来了”韩彩霞奶奶问。

“我们听说了彩霞的事。彩霞!”

高连婷担心地看了一眼闺女回答,忍不住哽咽着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唉!”

韩志国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一团。他想开口安慰闺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们一路盘算、商量,要怎样问情况,怎样劝女儿,怎样接女儿去天津,见到女儿,却哽咽着一句话说不出。

韩彩霞坐在屋里,把脸埋得越深,一声不吭;她怕一开口,就会在爹娘面前把所有的委屈、难堪、不甘全都哭出来;更怕看见父母心疼又自责的眼神,不想被人小心翼翼地呵护,也不想成为他们眼里一个被抛弃、需要可怜的姑娘。

她忽然站了起来,一边出门,一边小声嘟囔:

“你们……不用回来的。我一个人挺好。”

“我们知道,现在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 韩志国一边放行李,一边说道,“但是,我们回来看看,也放心了。”

他一直不明白,也没有费神去搞清楚,女儿顽石般地抵触,究竟是因为她本人有意如此,还是未能接班与被高保山抛弃接连两次打击,使她改变了性情。

他们在家待了几天,返回天津。

第二天,高保山却因母亲突然离世,从上海一路哭着赶回家。

哭,哭,哭,哭,一路不停地哭泣,一辈子的泪水,仿佛他要在这一趟流尽!

眼泪已干,哭泣不止,当人们抬下母亲遗体的时候,他仍然不能相信母亲已经去世,仿佛母亲还在上海,还在不停地跟自己对话。

他趴在灵床前,不停地喊:

“娘!娘!娘——”

“保山,别哭了。你娘已经去世,她听不到了!”三大爷高连水一边扶高保山,一边落泪,一边劝他,“起来!还有好多事等你去做。”

然后,他转头问高连根:

“明媛还年轻,怎么说走就走了?”

“我们也不知道。”

高连根颤抖着手,将盖脸纸小心翼翼地给媳妇盖上,将纸边抚平,好像生怕惊扰了她似的。

其实,最近几天,陈明媛身体一直非常稳定。她不仅身上开始有劲,而且,脸色也逐渐红润起来。

高连根不停地握着张志胜的手,感激地说:

“多亏你们一家,明媛这才捡回一条命!”

春天来到,寒意悄悄退去,日头渐渐暖和,病房外的柳树抽出嫩黄的新芽。

前天晚上,陈明媛斜靠在床上,伸长脖子,不停地向病房外观看。

“娘,您怎么了?”高保山来到床前,握住她的手问。

“保山,不知怎么,我忽然好想家。”她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当作疾病引发的幻觉。

“家里有保学,您放心。”

“不!我想回家。”

“咱不是在看病呢嘛?”

“可我不是已经好了吗?”陈明媛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轻快,又带着几分倔强。

“小莹爸爸说,过几天您还需要做一次检查。”

陈明媛向来习惯缩在幕后,总觉得家里有男人撑着,便轮不到自己多言。此刻,由于自己生病住院,有了时间,面对着两个最亲近的男人,那道紧闭了许久的心门终于缓缓敞开,仿佛积压了半生的心事一股脑涌了出来。她讲的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在外人看来或许不值一提,父子俩却听得津津有味。

这是她讲话最多的一次。也是她讲话最高兴地一次。

夜深了。

苍茫的夜色,笼罩着窗外沉沉的天空。

街上已经空无一人,唯有孤零零的路灯亮着。

陈明媛却毫无睡意。

“我们再坐一会儿,我们再坐一会儿。” 她说。

“娘,您想坐到什么时候,我就陪您到什么时候。”高保山动情地说。

他们断断续续地聊着,直到陈明媛在高保山怀里睡着。

次日凌晨,高保山见母亲双眼紧闭、一动不动,连忙呼喊,喊着喊着,泪水夺眶而出:

“娘!娘!娘……”

母亲的手已经冰凉。

她永远地离开了!

“保山,别哭!你娘睡着了。”

高连根打水回来,放下暖瓶,伸手拉他。

“爹,娘……没了……”高保山哭着说。

“没了?”

高保山点点头。

高连根一听此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待确认这是真的,他的脸开始颤抖,手里的东西也握不住了。

他扑向妻子,也无声地啜泣起来。

不一会儿,张小莹来了,张志胜来了,杨莉莉也来了,医院里大大小小的领导和医生也都来了!

“志胜,你们一定要把明媛救回来啊!”

高连根紧紧地拉住张志胜的手,不肯松开;仿佛只有他,才能救回自己媳妇的生命。

张小莹没有告诉高保山:或许就是韩彩霞让高保学打电话来的那天,高保山跟父亲说起,她听到电话内容,这才引起旧病复发。

死神降临!

它不管高保山是否有心理准备,还是瞬间夺去了他母亲的生命。

这是高保山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存在!

爷爷和奶奶的去世,对他来说太过遥远,那时,他还无法理解死亡,死亡只是他想象中某种模糊不定的东西,是偶尔惊醒的一场噩梦,是用力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的一场虚幻。

母亲的离世,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母亲冰凉的身体,让他猛然醒悟:无论你如何否认死神、躲避死神,它却在一旁时刻注视着你。

跟死神讲道理太难了。

许多生命,就像荒野中的一阵风,来时无声无息;转眼散去,仿佛从未来过。

张志胜感到十分尴尬。这是他的医院,他是这里的院长;陈明媛来看病,却这样不明不白地去世。

“我觉得……我是说……你刚才说什么?”他拉着高连根的手,沉痛地说,“老哥!我实在没法向你交代啊!这简直就像一场噩梦。”

“不怪你。”

高连根说着,也和张志胜一同落下泪来。

张志胜安排车辆将陈明媛的遗体送回高家庄。张小莹放心不下高保山,便请假陪他回家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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