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轰然破碎倒飞,烟尘弥漫,杀机骤临!
涌入石室的黑衣人,动作整齐划一,迅捷如电。六人持刀,四人握剑,还有三人手中扣着喂毒暗器,甫一闯入,便结成简易阵势,将沈清秋、阿史那、司徒信三人隐隐包围。最后踏入那人,身形干瘦,双臂奇长,手掌宽大,十指骨节粗大,呈现不自然的青黑色,正是“鬼手”申屠魁。他一双狭长的眼睛,闪烁着毒蛇般的冷光,先是在司徒信身上停留一瞬,掠过其略显红润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讥诮,随即牢牢锁定沈清秋背后的无锋剑,贪婪之色一闪而逝。
“司徒信,看来赤阳朱果果然神效,你这老鬼的气色好多了。”申屠魁阴恻恻笑道,声音如同铁片刮擦,“可惜,会主有令,背叛者,死!至于你……”他目光转向沈清秋,“交出无锋剑,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沈清秋不语,只是缓缓将裹剑布彻底扯下,露出无锋剑古朴黝黑的剑身。剑身无光,却自有一股沉凝厚重的气韵散开。阿史那弯刀斜指地面,暗金色的眼眸中,复仇的火焰在燃烧,他死死盯住申屠魁,仿佛要将其生吞活剥。司徒信则悄然退后半步,立于沈清秋与阿史那侧后方,看似虚弱,实则袖中双手十指指尖,已有微不可查的淡绿色粉末萦绕。
“杀!”申屠魁不再废话,厉喝一声,右手五指成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率先抓向司徒信!他打定主意先擒下或击杀这个用毒的老鬼,除掉变数。与此同时,三名黑衣人手中暗器“咻咻”破空,呈品字形射向沈清秋上中下三路,封死其闪避空间。另外六名刀手、四名剑客,则分作两组,扑向沈清秋和阿史那,刀光剑影,瞬间笼罩而来。
“动手!”沈清秋低喝一声,身形不退反进,迎着暗器冲上。就在暗器及体的刹那,他脚下“踏雪寻梅”步法展开,身形如鬼魅般一扭一晃,竟于间不容发之际,从三枚暗器的缝隙中滑过,同时手中无锋剑划出一道圆弧,不带丝毫风声,却后发先至,迎向正面劈来的两把钢刀。
“铛!铛!”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闷响。那两名扑向沈清秋的刀手,只觉手中刀身传来一股奇异的震颤之力,沛然莫御,虎口剧痛,钢刀险些脱手。无锋剑看似无锋,但灌注沈清秋精纯的“镇狱”内力后,沉重无比,兼有破气之效。沈清秋手腕一抖,剑身顺势横拍,砸在左侧刀手手腕上。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刀手惨叫一声,钢刀落地,手腕以诡异角度弯折。沈清秋脚步不停,侧身让过另一名刀手惊怒交加的横扫,左肘如枪,狠狠撞在其肋下。那人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踉跄后退,撞倒身后一名同伴。
另一边,阿史那的战斗方式更为狂野直接。面对四名配合默契的剑客围攻,他不闪不避,口中发出一声如狼般的低吼,弯刀“苍狼吻”化作一片凄厉的刀光,以攻对攻,竟是以伤换命的打法!他刀法源自草原部落的搏杀术,狠辣凶悍,招式简练,专攻要害。一名剑客长剑刺向他肩头,他竟不格挡,反而弯刀斜撩,斩向对方脖颈。那剑客骇然,只得回剑自救。阿史那趁机进步,肩头硬受另一名剑客刺来的一剑(剑尖入肉三分,却被其紧绷的肌肉和兽皮内甲卡住),弯刀如毒蛇吐信,抹过第三名剑客的咽喉。
血光迸现!那名剑客捂着喷血的喉咙,嗬嗬倒地。阿史那仿若未觉,抽刀回身,一脚将刺中自己肩头的剑客踹飞,刀光再闪,又将一名试图偷袭的刀手逼退。转眼间,围攻他的四人一死一伤,阵势顿乱。
而扑向司徒信的三名黑衣人,包括那三名释放暗器者,在靠近司徒信三步之内时,忽然齐齐身体一僵,脸上浮现不正常的青黑色,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随即软软倒地,口鼻溢出黑血,抽搐两下便不动了。他们甚至没看清司徒信如何出手!
“用毒!闭气!”一名黑衣人惊骇大喊,急忙屏住呼吸后退。但已经晚了,司徒信袍袖一挥,一股淡绿色的烟雾弥散开来,笼罩前方数丈范围。烟雾带有甜腥气,闻之令人头晕目眩。又有两名黑衣人吸入少许,顿时眼前发黑,手脚无力。
申屠魁脸色一变,他攻向司徒信的一爪,在距离司徒信面门三尺时,忽然感到指尖传来麻痹感,心知不妙,急忙变爪为掌,凌空一拍,借力向后飘退,同时厉喝道:“散开!用暗青子招呼!这老鬼毒功厉害!”
他带来的“刑堂”精锐果然训练有素,闻言立刻分散,不再急于近身,而是纷纷掏出飞镖、铁蒺藜、透骨钉等暗器,朝司徒信、沈清秋、阿史那三人覆盖射来。更有两人从背后取下小巧弩机,填装上泛着蓝光的短矢,瞄准三人。
暗器如雨,笼罩狭窄石室,几乎无处可躲!
司徒信冷哼一声,不退反进,大袖挥舞,带起一股腥风,竟将射向他的暗器大半卷飞,少数几枚射到身前的,也被他屈指弹落。他毒功虽因蛊毒受损,但对付这些普通暗器,仍游刃有余。只是如此一来,他无暇再释放大规模毒雾。
沈清秋长剑挥舞,剑光成幕,将射向自己的暗器尽数磕飞。但弩箭力道强劲,他不敢硬接,脚下步法连变,险险避开两支弩箭。阿史那则更为直接,他竟抓起地上一具黑衣人的尸体,当做盾牌,挡在身前,只听“噗噗”声响,暗器和弩箭大半射入尸体,他则趁机猱身而上,弯刀如匹练,直取操控弩机的两人。
“点子扎手!结‘七杀阵’!先废了那小子!”申屠魁见普通暗器难以奏效,手下又折损数人,眼中厉色一闪,再次下令。
剩下八名黑衣人,包括两名弩手,闻令立刻变换位置,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某种阵势,将沈清秋围在中间。两人持刀,两人握剑,两人用分水刺,还有两人在外围游走,手持带倒钩的铁索。八人气机相连,隐隐将沈清秋所有退路锁死。
这是青龙会“刑堂”用于围杀高手的“七杀阵”(虽八人,但暗合七杀星位,一人为引),以困敌、消耗为主,配合外围铁索和暗器,极难破解。
沈清秋顿感压力大增。这八人单个武功不算顶尖,但配合默契,攻守一体,刀剑刺索,从不同角度袭来,令人防不胜防。他施展“镇岳剑法”,剑势沉稳,护住周身,一时间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却难以突破阵法。
阿史那想要救援,却被申屠魁拦住。申屠魁冷笑一声:“西域蛮子,你的对手是我!”话音未落,他身形如鬼魅般飘近,一双青黑色的鬼手,或爪或掌,或指或拳,招式诡异刁钻,专攻阿史那周身关节、穴道。他这套“分筋错骨手”阴毒狠辣,配合其独门阴寒内力,中者非死即残。阿史那刀法虽悍勇,但面对这诡异迅捷的贴身短打,一时也落了下风,只能以精妙步法和悍不畏死的打法周旋,身上很快添了几道血痕,寒气入侵,动作略有迟滞。
司徒信被两名手持铁索的黑衣人缠住。那铁索并非凡铁,浸染剧毒,挥舞起来呜呜作响,封锁四周。司徒信毒功虽强,但被铁索克制,难以近身施毒,一时也被拖住。
战局似乎朝着不利于沈清秋三人的方向发展。
沈清秋身处“七杀阵”中,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身上已添了两道伤口,虽不深,但火辣辣地疼。更麻烦的是,这阵法似乎带有某种扰乱心神的效果,八人呼喝、兵刃破空、脚步交错,形成奇特的韵律,让他气血微微翻腾,剑招运转也滞涩了一分。
“不能被困住!”沈清秋心念电转,目光扫过阵法运转。这“七杀阵”以北斗七星为基,一人为引,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破阵关键,在于打乱其节奏,或击杀、重创其中关键节点。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镇狱”内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一股沉重、威严的气势自他身上升腾而起。他不再被动防守,无视侧面刺来的一剑,无锋剑陡然变得缓慢,却又带着千钧之力,一式“镇岳”,径直刺向阵法“天枢”位的那名刀手!
这一剑,毫无花巧,纯粹以力破巧,以势压人!
那刀手见沈清秋竟不顾自身安危,直刺而来,心中冷笑,举刀格挡,同时左右同伴刀剑齐至,刺向沈清秋肋下和后心,要逼他回防。
然而,沈清秋竟真的不闪不避!
“噗!” “铛!”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
左侧刺来的长剑,在触及沈清秋肋下衣衫时,仿佛刺中了坚韧的牛皮,只入肉半分,便被一股浑厚内力弹开。后心的刀,则被沈清秋钧一发之际微微侧身,刀锋划破衣衫,在背上留下一道血槽,但未能伤及筋骨。
而沈清秋的无锋剑,已重重刺在那“天枢”位刀手的钢刀上。
“咔嚓!”
精钢打造的厚背砍刀,竟被无锋剑硬生生刺得从中断裂!剑势不衰,狠狠撞在那刀手胸口。
“砰!”
刀手如被狂奔的犀牛撞中,胸骨凹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鲜血狂喷,眼看是不活了。
“天枢”位一破,“七杀阵”运转顿时一滞。其余七人气息为之一乱。
就是现在!沈清秋强忍背后剧痛,脚下“踏雪寻梅”步法全力施展,身形如风,从阵法瞬间的凝滞中穿出,无锋剑反手横扫,乌光乍现,划向离他最近的两名剑客。
那两人正因阵法被破而心神震动,反应慢了半拍,只来得及举剑格挡。
“铛!铛!”
又是两声闷响。无锋剑沉重如山,那两人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长剑脱手飞出,虎口崩裂。不等他们后退,沈清秋手腕一抖,剑身拍、点,两人胸口一闷,喷血倒地。
瞬息之间,阵法核心“天枢”位被杀,两名剑客重伤,阵法彻底告破。剩下五人惊骇失色,阵势大乱。
沈清秋得势不饶人,剑随身走,如虎入羊群,无锋剑或拍或点,或刺或扫,看似简单,却势大力沉,专攻破绽。这些“刑堂”精锐,单个武功本就不如他,阵法一破,更非其敌,转眼间又有两人被击倒。
另一边,阿史那与申屠魁的战斗也进入白热化。阿史那身上已多处挂彩,尤其是左肩被申屠魁鬼手抓中,留下五个深可见骨的血洞,寒气侵入,半边身子发麻。但他凶性已被彻底激发,怒吼连连,弯刀越发狂野,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竟逼得申屠魁一时也无法拿下他。
申屠魁又急又怒。他没想到沈清秋如此悍勇,竟以轻伤为代价,强行破掉“七杀阵”。更没想到阿史那这个西域蛮子如此难缠,悍不畏死。眼看手下精锐死伤惨重,今日任务恐怕难以完成。
“废物!”申屠魁怒骂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逼退阿史那,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的金属圆筒,对准沈清秋,厉声道:“小子,看暗器!”
沈清秋刚击倒最后一名持铁索的黑衣人,闻声心头警兆骤生,想也不想,向侧面急闪。
“咔哒”一声轻响,那黑色圆筒并未射出任何暗器,反而喷出一大团浓密的、带着刺鼻腥甜味的黑雾,瞬间扩散,笼罩了方圆数丈范围,将沈清秋、阿史那,甚至靠近的几名己方黑衣人也笼罩在内。
“闭气!有毒!”司徒信急声提醒,同时大袖连挥,驱散靠近自己的黑雾。
沈清秋反应极快,在申屠魁掏出圆筒时便已屏息,但仍吸入少许黑雾,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内力运转也滞涩了几分。阿史那和那几名黑衣人更是不堪,吸入黑雾后,动作明显迟缓,脸上浮现青黑色。
“嘿嘿,尝尝老夫的‘五毒绝魂烟’!”申屠魁阴笑一声,他事先服了解药,不受影响,趁机鬼手疾点,瞬间封住阿史那几处大穴。阿史那身形一僵,动弹不得,眼中怒火如炽。
申屠魁毫不停留,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穿过黑雾,直扑沈清秋,青黑色的鬼手直抓沈清秋咽喉,指风凌厉,竟是要一击毙命!他看出沈清秋是无锋剑之主,也是三人中威胁最大者,打定主意先除去。
黑雾弥漫,视线受阻,沈清秋头晕目眩,感官下降,只觉一道阴寒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想要闪避,脚步却有些虚浮。
危急关头,他强提一口真气,压下晕眩感,凭着感觉,无锋剑下意识地向上撩起,封挡身前。
“铛!”
鬼手与无锋剑相击,发出一声刺耳锐响。沈清秋只觉一股阴寒歹毒的气劲顺剑传来,直透经脉,忍不住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喉头一甜。申屠魁功力远在他之上,又是偷袭,这一下硬拼,沈清秋吃了暗亏。
申屠魁得势不饶人,鬼手幻化出漫天爪影,笼罩沈清秋周身大穴,招招夺命。
沈清秋强忍不适,展开“镇岳剑法”,沉稳防守。但身中剧毒,内力运转不畅,剑法威力大减,在申屠魁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下,险象环生,左支右绌,身上又添数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袍。
“小子,剑法不错,可惜内力太浅,又中了老夫的毒,乖乖受死吧!”申屠魁狞笑着,一爪抓向沈清秋心口。
眼看沈清秋就要丧命爪下,一直在旁驱毒、看似被两名持铁索黑衣人缠住的司徒信,眼中寒光一闪,忽然屈指一弹,一点细微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碧芒,无声无息地射向申屠魁后颈。
申屠魁毕竟是老江湖,虽在狂攻,仍留有余地,耳听细微破空声,心中警铃大作,顾不得再攻沈清秋,硬生生止住身形,向侧方急闪。
但那碧芒速度太快,又无声无息,申屠魁虽避开了后颈要害,左肩仍被擦中。
“嗤——”
一声轻响,申屠魁左肩衣衫瞬间腐蚀出一个洞,皮肤上出现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黑点迅速扩大,周围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溃烂,一股钻心蚀骨的剧痛传来!
“化骨针!”申屠魁骇然失色,急忙连点左肩几处穴道,封住血脉,阻止毒性蔓延,同时从怀中掏出数颗解毒丹,看也不看塞入口中。司徒信的“化骨针”,剧毒无比,中者若无独门解药,一时三刻便会化为一滩脓血,凶名赫赫。
司徒信逼退两名黑衣人,闪身来到沈清秋身边,飞快弹出一颗朱红色药丸:“含在舌下,可解烟毒!”
沈清秋依言将药丸含入口中,一股清凉之意散开,头晕目眩之感迅速消退,内力运转也顺畅起来。他朝司徒信微微点头,再次握紧无锋剑,看向申屠魁。
申屠魁脸色铁青,左肩黑气蔓延虽被暂时止住,但剧痛和麻木感依旧,一条左臂已抬不起来。他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手下尸体,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沈清秋、司徒信,以及虽被点穴但怒目而视的阿史那,心知今日任务已不可能完成,甚至自己都可能栽在这里。
“好!好得很!司徒信,沈清秋,还有那个西域蛮子,今日之赐,申某记下了!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申屠魁咬牙切齿,摞下狠话,身形猛地向后急退,同时双手连扬,数颗黑色弹丸掷出,落地后“砰砰”炸开,爆出大团浓烟,遮蔽视线。
“想走?留下!”司徒信冷哼一声,袖中飞出一道银丝,如灵蛇般射入浓烟。但申屠魁逃命功夫一流,浓烟中传来一声闷哼,随即是衣袂破风声急速远去,银丝无功而返。
浓烟很快被石室通风孔的气流吹散,地上只留下一滩黑血和几片破碎的衣角,申屠魁已不见踪影。那两名持铁索的黑衣人,也趁机遁走。
石室内,一片狼藉。青龙会“刑堂”精锐,八人毙命,五人重伤倒地,申屠魁重伤遁逃。沈清秋身上多处挂彩,气息微乱。阿史那被点穴制住,动弹不得,眼中满是不甘。司徒信脸色略显苍白,刚才连续施毒、驱毒、发射“化骨针”,对他尚未完全恢复的功力也是不小消耗。
“先离开这里!”司徒信当机立断,“申屠魁逃走,必会引来更多追兵,甚至可能惊动云天涯。此地不宜久留!”
沈清秋点头,上前为阿史那解开穴道。司徒信则快速在那些重伤倒地的黑衣人身上补了几下,确保他们无法再构成威胁,并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一块青龙会刑堂的令牌和一个小巧的金属哨子。
“这是青龙会紧急联络的哨子,范围有限,但在古城内可能有用。带上,或许能迷惑追兵。”司徒信将哨子扔给沈清秋。
阿史那穴道被解,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看向沈清秋和司徒信,闷声道:“多谢。”若非司徒信关键一发“化骨针”和沈清秋拼死破阵,今日三人凶多吉少。
“不必客气,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司徒信摆手,神色凝重,“快走,申屠魁的‘五毒绝魂烟’毒性猛烈,虽被我暂时压制,但需尽快找地方运功逼出余毒。而且,打斗动静不小,恐怕会引来那些鬼东西。”
仿佛印证他的话,石室外的甬道深处,隐隐传来阵阵低沉的嘶吼和窸窸窣窣的爬行声,由远及近,似乎有大量东西正被血腥味和打斗声吸引而来。
三人脸色一变,不再耽搁。司徒信对地下宫殿路径熟悉,当先带路,朝着甬道另一侧的出口疾行。沈清秋搀扶着重伤的阿史那紧随其后。
穿出石室,进入另一条更加狭窄、倾斜向上的甬道。身后,那令人心悸的嘶吼和爬行声越来越近,黑暗中,点点幽绿色的光芒开始浮现,正是之前遭遇过的“噬灵幽影”!而且,听声音,数量远比之前更多!
“快!出口就在前面!”司徒信加快脚步。前方甬道尽头,隐约有微光透入。
三人冲出甬道,发现置身于一处半塌的宫殿废墟内部,头顶是破开的大洞,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这里似乎是宫殿的偏殿,到处是倒塌的梁柱和碎石。
“从那里出去!”司徒信指着侧面一个坍塌形成的缺口。
三人刚冲向缺口,身后甬道口,黑压压一片,无数幽绿色的光点如同潮水般涌出,中间还夹杂着几道高大扭曲的灰白身影——“尸傀”!它们发出兴奋的嘶吼,朝着三人扑来。
“走!”司徒信率先从缺口跃出。沈清秋扶着阿史那紧随其后。
外面是古城废墟的街道,天色已近黄昏,光线昏暗。三人不敢停留,辨明方向,朝着司徒信之前所说的那条通往古城外围的隐秘小路狂奔。
身后,废墟中传来“尸傀”愤怒的咆哮和“噬灵幽影”尖利的嘶鸣,但它们似乎受到某种限制,并未追出废墟范围,只是在边缘徘徊嘶吼,渐渐远去。
三人一路狂奔,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恐怖声响,又穿过几条错综复杂的废墟小巷,确认暂时安全后,才在一处相对隐蔽的断墙后停下,喘息不已。
沈清秋和阿史那身上伤口崩裂,鲜血淋漓,尤其是阿史那,失血不少,脸色苍白。司徒信也气息不稳,连忙拿出金疮药和解毒丹分给二人。
简单包扎处理伤口,服下丹药,三人才稍稍缓过气来。回想起方才石室中的激战,仍心有余悸。青龙会“刑堂”精锐果然名不虚传,若非三人联手,又借着地利和司徒信的毒术,恐怕凶多吉少。
“此地不宜久留。申屠魁虽伤,但必会召集更多人马来追。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楼兰古城,返回敦煌。”司徒信沉声道。
“如何离开?原路返回恐有埋伏。”沈清秋问道。
司徒信从怀中掏出一张残破的羊皮地图,指着上面一条用红笔标出的蜿蜒线路:“这是老夫这些天探查出的另一条相对安全的出城小路,可避开主要通道,但需穿越一片流沙区,有些风险。不过比起被青龙会大队人马围堵,值得一试。”
沈清秋和阿史那没有异议。当下,由司徒信带路,三人趁着夜色降临前的最后一点天光,按照地图指示,向着古城外围潜行。
一路小心翼翼,避开了几处疑似有“噬灵幽影”和“尸傀”游荡的区域,也绕开了几处明显的流沙陷阱。有司徒信这个“老马”指路,倒也顺利。
一个时辰后,三人终于踏出了古城废墟的范围,重新回到了茫茫戈壁。回首望去,那座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死亡之城,在暮色中如同一只匍匐的巨兽,静默而狰狞。
“终于出来了……”阿史那松了口气,但眼中复仇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因为今日之战,更加炽烈。云天涯,青龙会,血债必须血偿!
沈清秋也松了口气,但心中并无多少轻松。救唐婉儿的解药配方和压制丹药虽已到手,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云天涯的阴影,青龙会的庞大势力,以及“归墟之眼”的潜在威胁,都如同巨石压在心头。今日与青龙会“刑堂”正面冲突,意味着彻底站在了青龙会的对立面,再无转圜余地。
“先去与阿鲁大叔他们会合,然后速返敦煌。沈少侠需尽快将丹药送回华山,稳住唐姑娘伤势。之后,便按计划行事。”司徒信看向东方,那里是敦煌的方向,也是风暴起始的地方。
夜色渐浓,戈壁的风开始变得凛冽。三道人影,带着伤,带着对未来的决绝,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
复仇的序幕,已然拉开。而江湖的腥风血雨,也将随着他们的脚步,从中原到西域,彻底席卷开来。柔水阁的暗流,青龙会的阴影,云天涯的野心,都将在这乱局中,一一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