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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暴雷前夕

质量抽检的通知如同一道冰冷的闸门,轰然落下,将王小斌狂飙突进的“事业”拦腰截断。查封的生产线、被封存的成品和原料、以及那张措辞严厉的《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像一盆冰水,浇醒了部分仍在狂热中做梦的亲戚,也让王小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灭顶之灾的寒意。

停产,意味着没有新的“产品”产出,无法继续制造“供不应求”的假象,无法用新的“货物”去应付那些嗷嗷待哺的“合伙人”和“代理商”。更致命的是,停产的直接原因是“涉嫌违法违规生产经营”,这消息无论如何遮掩,都在亲戚圈和有限的下线网络中不胫而走,引发了强烈的信任危机。

王小斌的“危机公关”苍白无力。他在亲戚群里反复强调是“竞争对手恶意举报”、“例行检查的小问题”、“已经找到关键人物疏通,很快就能解决”,并辅以大额红包和“即将有更大合作利好”的模糊许诺,试图稳住人心。一部分深度绑定、投入巨大的亲戚,如大姨,仍然选择相信,并卖力地在群里帮他辩解、安抚他人。但更多人的信心已经动摇。私下里,询问何时能拿回本金的电话和信息开始增多,语气也从最初的客气试探,变得焦躁和不耐烦。

“小斌啊,我那钱是等着给儿子交学费的,这都停产了,我那分红……下个月还能按时到吗?”这是还算委婉的。

“王小斌!你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市监局都去封了,还说什么正常检查?我就问你,我投的十万块,什么时候能拿回来?你要是敢耍花样,我让你好看!”这是已经撕破脸的。

王小斌疲于应付。他一方面要四处活动,试图“摆平”抽检这件事。他几乎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关系,托人、请客、送礼、许诺好处,试图接触到能影响检测结果或处理进程的关键人物。但这一次,金钱似乎不那么好用了。对方要么含糊其辞,要么开价高得离谱,要么直接表示“这次风声紧,不好办”。他送出去的钱像打了水漂,连个像样的回音都听不到。他第一次意识到,在国家机器的正式程序面前,他那些街头巷尾积攒的“人脉”和有限的现金,是多么不堪一击。

另一方面,资金链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停产导致没有新的销售收入进账,而之前承诺的高额“分红”和“返利”却到了支付节点。亲戚们投入的本金,早已被他用于支付早期投资者的“利润”、个人挥霍、扩大生产、支付高昂的“原料”成本和应付各种开支,所剩无几。现在,每天都有到期的“分红”需要支付,每天都有焦虑的“合伙人”来电催问,而之前作为“蓄水池”的新进投资,因为停产和负面消息,几乎完全枯竭。

王小斌开始拆东墙补西墙。他命令手下,将之前藏在其他地方、未被查封的少量成品和半成品,以“内部处理”、“特价清仓”的名义,低价快速变现,回笼一点微薄的现金。他拖欠工人的工资,以“暂时困难”、“等复产一起结算”为由,拖延支付。他甚至打起了那些已经支付定金、预订“新品发布会”场地和服务的供应商的主意,试图找借口克扣或赖掉尾款。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庞大的支出像一个黑洞,迅速吞噬着每一分流入的现金。王小斌的眼圈深陷,胡子拉碴,往日的神采飞扬被焦虑和暴躁取代。他对着电话咆哮,对着手下发火,在租来的办公室里像困兽一样踱步。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刘明远那边的“橄榄枝”,再次递了过来。这次,联系他的不再是中间人,而是刘明远手下的一名投资经理,姓赵。赵经理的态度客气而专业,表示“远瞻资本”对“大健康赛道”一直很关注,听闻“深海健康科技”模式新颖,发展迅速,虽然遇到一点“小波折”,但依然看好其长期潜力,希望能进一步接触,探讨“战略合作”的可能性,甚至不排除“资金支持”。

这话如果放在一个月前,王小斌会欣喜若狂,觉得是天降贵人。但此刻,在四面楚歌、资金链即将断裂的关头,刘明远的主动接触,在他眼里,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虽然这根稻草来自一条他曾试图躲避的鲨鱼。

王小斌如同快要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任何可能救他上岸的东西。他立刻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与赵经理相谈甚欢,将自己“事业”的前景描绘得天花乱坠,将市监局的抽检轻描淡写为“行业整顿中的小误会”,暗示自己“上面有人,很快就能解决”,并透露出急需资金“扩大生产、升级技术、加强营销”以应对当前“供不应求”局面的意愿。

刘明远那边,则通过赵经理,表现出谨慎的兴趣和资本家的精明。他们要求提供更详细的财务数据、销售报表、客户名单,以及对“当前小麻烦”的解决方案和预期时间。王小斌哪里拿得出规范的财务报表?他那些混乱的账本根本见不得光。他只能含糊其辞,承诺尽快整理,同时不断强调市场潜力巨大,回报率惊人。

双方都在试探,都在算计。刘明远在评估这个项目的真实风险和价值,判断是火中取栗,还是陷阱重重。王小斌则在拼命掩饰自己的虚弱和混乱,试图用“未来画饼”换来眼前的真金白银,以解燃眉之急。

王海冷眼旁观着这一切。陈默没有再直接联系他,但通过那个加密手机,发来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只有几个字:“刘在接触王,拖住他,适当浇油。”

“拖住他”,是指拖住刘明远,让他对王小斌的项目保持兴趣,但又不至于立刻达成交易抽身而退。“适当浇油”,则是要让王小斌的处境显得既危险(有暴雷风险),又充满诱惑(有利可图),让刘明远在贪婪和谨慎之间摇摆,更深地卷入其中。

王海明白了自己的角色。他继续扮演着那个“了解内情但立场微妙”的表哥。当刘明远再次来电,旁敲侧击地询问王小斌的近况、以及他对“合作”的看法时,王海按照陈默的指示,给出了混合着“担忧”和“可能”的答复。

“刘总,不瞒您说,我那个表弟,现在是真遇到坎了。”王海语气沉重,“市监局那边好像挺较真,停产对他影响很大,资金听说也很紧张。我劝他见好就收,他不听,还跟我吵了一架。”

“哦?资金紧张?”刘明远捕捉到关键信息。

“是啊,他那个模式,全靠后面人的钱补前面,现在一停产,新钱进不来,旧账到期,压力肯定大。不过……”王海话锋一转,带着点不确定,“他好像又在跟什么资本谈,说是能引进大笔投资,一口气解决所有问题,还能把规模做得更大。具体是哪家,他没细说,神神秘秘的。”

这番话,既点明了王小斌的资金困境和模式风险(浇油),又暗示他有其他“救命稻草”(拖住),并且可能因新的投资而起死回生、做大做强(诱惑)。真假掺半,虚实难辨,正是刘明远这种老狐狸需要仔细琢磨的信息。

“他还跟你提过别的?”刘明远追问。

“别的倒不多。他就是觉得委屈,认为有人眼红他,故意搞他。还说等他度过这个难关,要让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好看。”王海添上了最后一点柴火,暗示王小斌有赌徒心态和报复心理,可能不择手段。

刘明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便转移了话题,再次提醒王海“我们之间的事”要抓紧。王海知道,自己传递的信息,刘明远听进去了,并且会纳入他的算计之中。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是虚假而压抑的。王小斌一边应付着日益增多的催债电话和上门讨要说法的亲戚(已经有激进者开始堵门),一边与刘明远的代表赵经理虚与委蛇,试图从这只潜在的“金主”口袋里掏出钱来。他不断许诺,不断画饼,甚至伪造了一些虚假的“意向订单”和“合议”来增加自己的筹码。

而刘明远那边,则通过赵经理,步步紧逼,要求查看更核心的数据,甚至提出要派人“实地考察”。王小斌哪敢让人来考察那个被查封的破厂房和混乱不堪的账目?只能以“正在配合检查,不便接待”、“核心数据需要董事会批准”等理由推脱。双方陷入拉锯。

亲戚圈里的恐慌情绪,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已经快要漫过堤岸。大姨仍在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在群里转发一些“政策利好”、“保健品行业前景广阔”的链接,并信誓旦旦地保证“小斌说了,最晚下周末,一定能恢复生产,到时候分红加倍补偿”。但她的声音,在越来越多质疑和追问中,显得越来越单薄无力。

二舅妈、三姑等人,已经不再公开询问,而是私下串联,互相打听情况,商量着对策。有人开始后悔,有人还在观望,有人则已经偷偷咨询律师,询问这种“投资”如果收不回钱,该如何追讨。之前被描绘得金光闪闪的“财富梦想”,如今只剩下冰冷的焦虑和可能血本无归的恐惧。

王海的父母,在经历了最初的惊吓和后怕之后,反而相对平静了一些。父亲态度坚决,严禁母亲再与那边有任何金钱往来,并严厉警告她不许再参与亲戚间的任何相关讨论。母亲虽然心疼那五万块,整日唉声叹气,但也知道事情不妙,不敢再吭声。王海则反复叮嘱父母,无论谁来找,无论说什么,都一概推说不知,让他来处理。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即将到来。质量抽检的结果,就像一颗已经启动引信的炸弹,随时可能公布。而一旦结果公布,证实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甚至非法添加,那么王小斌面临的,将不仅仅是行政处罚和民事赔偿,很可能涉及刑事责任。到那时,所有的谎言都将被戳破,所有的贪婪都将化为泡影,所有的亲情、信任,都将被赤裸裸的利益纠葛和绝望的追讨所吞噬。

而刘明远这条鲨鱼,是会在炸弹爆炸前嗅到危险及时抽身,还是被贪婪蒙蔽,试图在废墟中寻觅残骸?陈默想要的,究竟是王小斌的彻底毁灭,还是刘明远的深陷其中,抑或是两者皆有?

王海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脚下的岩石已经开始松动。他按照陈默的指示,将刘明远引向了王小斌,也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王小斌这艘破船最终沉没的速度和方式。他看着亲戚群里那些熟悉的头像,那些曾经被贪婪点亮、如今被恐惧笼罩的名字,心中一片冰冷的麻木。

暴雷前夕,空气凝固,人心惶惶。王小斌在作困兽之斗,刘明远在伺机而动,亲戚们在恐惧中等待判决,而王海,则在黑暗中,等待着那一声注定会来的、震耳欲聋的巨响,以及随之而来的,无可避免的崩塌与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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