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三锤是第一次。”
凯实话实说。
宇智波韬冶嘴角抽了抽。
三锤就学会了?
他看着凯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但很平静,没有得意,没有炫耀。
就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件很普通的事。
宇智波韬冶突然想起带土他妈说过的话。
“真正的天才,不是生下来就会。是学得比谁都快。”
他看看那十根胚子。
一根比一根像样。
最后一根,比很多干了一年的学徒打得都好。
他又看看凯。
这小子,才七岁!
“二叔?”
带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能留下不?”
宇智波韬冶没理他。
他看着凯。
“你说不要工钱,管一顿饭就行?”
凯点头。
“对。”
“还有什么要求?”
凯想了想。
“三点。”
宇智波韬冶挑眉:“说。”
“第一,我每天放学后来。晚饭那顿在这儿吃。”
宇智波韬冶点头:“行。”
“第二,干完活剩下的时间,让我在这儿练刀。”
宇智波韬冶愣了愣:“练刀?”
凯点头。
“练刀。用那些淘汰的残次品就行,不打铁的废料也成。”
宇智波韬冶看看墙角堆着的废料堆。
那些东西,平时都是当垃圾扔的。
这小子要那个?
“行。反正都是扔的,你要就给你。”
“第三。”
凯看着他。
“先干一个月试试。一个月后,你觉得行,我就继续干。你觉得不行,我走人。”
宇智波韬冶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是那种很久没笑过的笑。
“行。就这么定了。”
他伸出手。
凯伸手。
啪。
一大一小两只手握在一起。
带土在旁边看着,突然想起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
但看了眼凯,又闭上了。
算了。
反正就一个月。
最多也就赔一个月而已。
当天晚上。
凯坐在棚子角落,面前摆着个大碗。
碗里是满满的米饭,上面盖着两块烤鱼、一堆腌菜、还有一大勺味噌汤。
他拿起筷子。
开动。
宇智波韬冶坐在旁边,一边擦汗一边看着他吃。
第一碗。
三十秒。
第二碗。
四十秒。
第三碗。
一分钟。
第四碗。
第五碗。
第六碗。
宇智波韬冶擦汗的动作停了。
他看着那摞起来的空碗,又看看凯的肚子。
那肚子怎么还是平的?
“二叔。”
带土凑过来,小声说。
“那个我忘了跟你说件事。”
宇智波韬冶扭头看他。
“什么事?”
带土咽了口唾沫。
“凯他吃得多。”
宇智波韬冶眨眨眼。
“我知道啊,这不挺正常吗,干了半天活,吃六碗”
话没说完。
第七碗。
第八碗。
第九碗。
凯端起第十碗。
宇智波韬冶嘴巴张开。
他看着那堆空碗,又看看凯那张还在嚼的脸。
突然有点心疼自己。
这小子
一顿饭,能吃掉三个人一天的粮?
凯吃完第十碗,放下筷子。
抬头。
看见二叔那张僵硬的脸。
他咧嘴笑,竖起大拇指。
“多谢款待!”
宇智波韬冶嘴角抽了抽。
他想说点什么。
但看着凯那双真诚的眼睛,又咽回去了。
算了。
说好了管一顿饭的。
不就是多吃几碗嘛。
他低头看看那堆空碗。
十碗。
这小子
真能吃啊。
第二天放学。
凯准时出现在棚子里。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每天都来。
干完活就练刀。
从废料堆里翻出断掉的忍具残片,一遍一遍地比划破戒刀的招式。
有时候练到半夜。
宇智波韬冶收工回家的时候,还能听见后院传来“呼呼”的破风声。
就这样。
一个月又过去了。
这天傍晚。
带土放学后溜达过来。
推开门。
院子里还是那副样子。
棚子里火光冲天,“咣咣咣”的打铁声震天响。
他探头往里看。
凯站在铁砧前,光着膀子,抡着锤子。
一个月前还略显单薄的身板,现在已经能看见明显的肌肉线条。
这是营养跟上的原因。
汗水顺着他脊背往下淌,滴在地上,“嗤嗤”冒白烟。
他手下的铁胚,正慢慢成型。
不是苦无粗胚。
是一把短刀的雏形。
刃口薄厚均匀,刀身笔直,刀柄处的收口圆润光滑。
带土张大嘴巴。
这玩意儿是他打的?
“咣!”
最后一锤落下。
凯夹起短刀,浸进水桶。
“嗤——”
白烟升腾。
他拿起刀,在灯光下端详。
满意地点点头。
一扭头,看见带土。
“哟,来了?”
带土眨眨眼。
“那刀你打的?”
凯把刀扔给他。
“刚打的。看看怎么样。”
带土手忙脚乱接住。
低头一看。
刀身光滑,刃口锋利,连刀柄上的防滑纹都刻得整整齐齐。
他用手试了试刃。
“嘶——”手指上多了道口子。
凯咧嘴笑。
“小心点,还没开刃,但够快了。”
带土看着那道口子,又看看凯。
一个月。
就一个月。
这家伙从一个完全不会打铁的,打成这样?
“我二叔呢?”带土问。
凯指了指后院。
“在后院整理废料。”
带土绕过去。
后院不大,堆满了各种废料。
断掉的忍具,打坏的胚子,烧变形的铁块。
宇智波韬冶蹲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根刚刚打废的苦无。
翻来覆去地看。
“二叔?”
宇智波韬冶抬头。
“带土啊。”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来看你同学?”
带土点点头,指了指前院。
“那个他干得怎么样?”
宇智波韬冶沉默了两秒。
然后看向前院的方向。
透过棚子的缝隙,能看见凯的身影。
他正拿起另一块铁胚,开始下一件活。
动作熟练得像干了好几年。
“这小子”
二叔开口。
带土竖起耳朵。
“吃的是真多。”
带土点头。
“对,我就想说这个”
“但是——”
宇智波韬冶打断他。
“他打的活,也是真好。”
带土愣了愣。
宇智波韬冶把那根废苦无递给他。
带土接过来看。
废了,是因为刃口崩了一小块。
但其他地方,规整得不像话。
“你知道他现在打什么吗?”宇智波韬冶问。
带土摇头。
“忍具胚子。”宇智波韬冶说道。
“苦无、手里剑、短刀。全都是成品胚子,拿给其他铁匠直接就能用。”
他顿了顿。
“以前这些活,都是雇下忍干的。一个月一个人,工钱两万,包吃住。一个月能打三百个胚子,就算能干的了。”
带土眨眨眼。
“那凯呢?”
宇智波韬冶看着他。
“这小子,一个月,打了八百个。”
带土张大嘴巴。
八百个?
那是下忍的将近三倍!
“而且——”
宇智波韬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纸上密密麻麻记着什么。
“你看看。”
带土接过来。
纸上写着日期,旁边是数字。
第一天:27个(歪的)
第二天:35个(歪的少了)
第三天:42个(合格)
第四天:48个
第二十七天:88个
第二十八天:90个
第二十九天:93个
第三十天:97个
最后有一行红笔写的字:
【总计:824个。合格率:973。】
带土手有点抖。
97的合格率?
也就是说,凯打的824个胚子里,只有二十几个是废的?
他抬头看宇智波韬冶。
宇智波韬冶在看前院。
那个绿色的身影,还在棚子里忙活。
“他每天干到几点?”带土问。
宇智波韬冶沉默了一会儿。
“昨天,我走的时候是十一点。他还在。”
“前天呢?”
“十二点。”
“大前天?”
“一点。”
带土没再问了。
他突然想起一个月前,自己站在旁边,心里想的那些话。
“反正就一个月。”
“最多也就赔一个月而已。”
现在一个月到了。
他看着宇智波韬冶。
“那你还要他吗?”
宇智波韬冶没回答。
他转身往前院走。
带土跟在后面。
两人走到棚子边上。
凯刚打好一个胚子,正要夹起下一个。
宇智波韬冶开口:“迈特凯。”
凯停手,扭头看他。
“嗯?”
宇智波韬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明天继续。”
凯眨眨眼。
“不是说试一个月”
“试完了。”宇智波韬冶打断他,“通过了。”
凯愣了愣。
然后咧嘴笑。
竖起大拇指。
“多谢!”
宇智波韬冶摆摆手。
“少废话,赶紧干活。这批活急着要。”
凯点头。
转身继续。
“咣!咣!咣!”
打铁声又响起来。
宇智波韬冶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扔给凯。
“接着。”
凯单手接住,打开一看。
是一把短刀。
不是胚子。
是真刀。
刀刃泛着寒光,刀柄缠着黑色的麻绳。
“这是”凯抬头。
宇智波韬冶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边走边说。
“淘汰的残次品。能用,但卖不上价。给你练刀正好。”
他走到门口,顿了顿。
“省的你天天早上过来偷练,打扰我休息。”
然后推门出去。
凯低头看看手里的刀。
刀刃上确实有一小块暗纹,是锻造时留下的瑕疵。
但比起那些废料,这把刀好太多了。
他握紧刀柄。
挥了挥。
顺手。
带土凑过来,看看那把刀。
“这刀不是残次品吧?”
凯咧嘴笑。
“我知道。”
“那你”
凯竖起大拇指,牙齿闪光。
“二叔的好意,不可能辜负!”
说完继续打铁。
“咣!咣!咣!”
带土站在旁边,看着那个抡锤子的背影。
又看看后院的方向。
突然有点羡慕。
这家伙
走到哪儿都有人愿意帮他。
他想起一个月前,凯说要来打工的时候。
他想起一个月里,凯每天放学就来的身影。
他想起那些深夜里,棚子里还亮着的火光。
也许,不是有人愿意帮他。
是他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