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丹青站在锅前,闻着扑鼻的香气,先是满足,紧接着又沉默了。
做是做出来了。
可怎么放?
她没有大盆,没有木桶,也没有足够多的碗。
眼前这一大锅,别说自己吃几顿,就是吃二十几顿都够了。
难不成就这么一直放锅里?
那也不现实。
柳如眉和小芸醒了,总要做别的。
她正焦灼着,系统忽然出声了。
【宿主,检测到严家人已到书院旁。】
陆丹青心头猛地一跳。
严家人来了?
她赶紧把锅盖虚虚一盖,扭头就往外跑。
刚出小院门,果然就看见巷子口站着几个人。
严二江、严三湖都来了。
严承虎和严银丫也跟在边上。
严二江背着个大竹筐,严三湖怀里抱着一摞木板子,边上还靠着另一捆用草绳仔细捆好的薄木片。
一看见陆丹青,严银丫先喊了出来。
“丹青!”
严承虎也使劲挥手。
“丹青,我们给你送东西来了!”
陆丹青一下就红了眼眶,赶紧跑过去。
走近了,她才看清。
严二江背来的,竟是整整三十副七巧板。
木头边缘都磨过了,摸上去不扎手,每一副都切得方正,用旧布分层隔着,显然费了不少工夫。
严三湖脚边还搁着一个大竹筐。
筐里铺着大片大片的芭蕉叶,叶子上头摆着二十个煮熟的鸡蛋,白白圆圆,热气还没散净。
旁边又放着十个白面烙的白糖饼,个个烙得圆鼓鼓的,边缘略焦,正散着新鲜面香和甜香。
再往下看,还有一些生活用具。
碗,筷,旧布巾,粗陶罐。
最底下甚至还塞着一床薄被,另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裳。
那衣裳是浅青色的,针脚虽算不上顶细密,可整整齐齐,最要紧的是,一块补丁都没有。
陆丹青一下就说不出话了。
这些东西,样样都要钱。
对严家来说,绝不是轻轻松松就能拿出来的。
严二江见她盯着看,反倒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
“家里也凑不出什么像样东西。”
“七巧板先做了三十副,木头用的是家里边角料,没花钱,就是费点工夫。”
严三湖在旁边把话接过去,嘴还是硬的,“也没啥。”
“承虎、承文、承聪那几个臭小子一块儿弄的,一晚上就磨出来了。”
严银丫立刻不服。
“我也磨了!”
“白糖饼还是我帮着翻面的!”
严承虎也忙道:“鸡蛋也是我从鸡窝里一个个摸出来的!”
听着他们争着说,陆丹青眼眶更热。
梅氏没来,牛大花没来,柳春桃她们也没来,可这些东西摆在眼前,比什么都清楚。
严家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了。
严二江叹了口气,看了看那小院的门。
“我们就不进去了。”
“这到底是县令家姑娘住的地方,我们这些庄户人家,进去也不合适。”
严三湖也点头。
“对。”
“东西给你送到,你心里有个数就成。”
“还有这衣裳,是你三舅母昨儿夜里赶着做的。嘴上骂骂咧咧,说费布费线,可做得比谁都快。”
陆丹青一听,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抿着唇,赶紧把人往门边让。
“舅舅,你们等等,我先把东西拿进去。”
严二江刚要说不用急,陆丹青已经提起竹筐,快步进了院。
她先左右看了一圈,见柳如眉和小芸还没出来,赶紧抓紧时间。
空间就那么大,她不能什么都一股脑塞进去。可二十个鸡蛋和十个白糖饼,总是能放下的。
她意念一动,先把那二十个熟鸡蛋和白糖饼都挪进空间角落。又把新衣裳、碗筷和一些细碎物件暂时安置好。
只剩那大片芭蕉叶,她一低头,忽然灵光一闪。
对啊。
她正愁没东西装炒饭。
这芭蕉叶不就是现成的大垫子?
叶子宽,韧,还干净,洗一洗铺平在竹筐里,不比什么木盆差。
陆丹青立刻把芭蕉叶提去水边冲洗,洗净了又抖干。
叶子一层层铺进筐里,翠绿得很,边缘还带着水珠。
她又回灶房,把那一大锅炒饭一铲一铲盛进筐里。
金黄金黄的饭粒落在青绿芭蕉叶上,色泽越发好看。
肉沫散在里头,鸡蛋碎也铺得均匀,热气一冒,香味简直勾人。
那竹筐本来就大,装下这一大锅炒饭后,竟也只占了三分之一多一点。
陆丹青站在边上,心里默默估算。
若按自己一顿一碗的饭量,这一筐,怕是真能吃上二十五顿左右。
她顿时松了口气。
这下总算不怕饿肚子了。
可东西安顿好了,她又想起外头那几个人。
严承虎、严银丫他们起这么早,赶这么远的路,未必吃过早饭。便是吃过,怕也吃得不扎实。
总不能自己有一大筐炒饭,叫他们空着肚子回去。陆丹青赶紧去拿碗。
严家送来的碗筷正好派上用场。她一连盛了好几碗,端出去时,严承虎和严银丫的眼睛都直了。
严承虎抽了抽鼻子,“咋这么香?”
严银丫更是口水都快下来了,“丹青,你炒的?”
陆丹青点头,把碗递过去,“肉沫蛋炒饭。”
“你们先吃。”
严二江和严三湖本还想推,“这不好吧”
“留着你自己吃。”
陆丹青却很坚持,“我做了很多。”
“哥哥姐姐们昨夜都帮了忙,舅舅们又跑这么远送东西来,不吃我心里过不去。”
她这话一出,严三湖先不吭声了。
再一闻那饭香,肚子也跟着咕噜了一声。
最后还是严二江先接了碗。
“那就吃一口。”
有了他带头,严三湖、严承虎、严银丫也都不再扭捏。
一人捧了一大碗。
头一口下去,连严三湖都愣了。
米饭带着锅气,鸡蛋松松软软,猪肉末煸得喷香,盐味虽然简单,却把这几样东西全吊起来了。
没有葱,没有酱,没有别的花样,可偏偏就是香得很。
庄户人家平时吃饭,多半是白饭拌咸菜,或者稀粥配萝卜干。
哪里吃过这么舍得下鸡蛋、下肉的炒饭。
严承虎吃得头都不抬,嘴边沾了油都顾不上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