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房间内，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号码被隐藏。
唐小糖在看到屏幕上“未知号码”四个字时，就已经猜到了是谁。
她等了片刻才接起，却并不先开口。
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男女莫辨，像机械齿轮碾过砂纸。
“k，好久不见。”
唐小糖眼皮猛地一跳。
‘k’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了。
久到她以为自己记忆中根本没有这一段。
“你打错了。”她双眼在黑暗中迸射寒光，“这里没有什么k。”
“别急着否认。”
那头的声音不急不躁，“你的位置、你现在的身份、你住哪里、每天几点出门、傅景深的行程表以及傅时安的学校，我们都很清楚。”
唐小糖攥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组织需要你。”
那头继续道，“回来，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你带走的那些东西，我们也不予追究。”
“我要是不回呢？”
短暂的沉默后，那头笑了一声。
那笑声经过变声器的处理，听起来像生锈的刀片划过玻璃。
“那傅景深的姐姐，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像某种倒计时。
唐小糖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心也跟着一起沉下去。
这帮人究竟是怎么找到她的？
车祸之前的记忆她的确丢掉很多，但一个关键的内容是：在组织内，他们从来都是用代号联络的，每个人的脸都是最高机密。
所以她才敢拒不回复消息，还不给钱。
她抹掉所有痕迹、斩断线头、销毁身份现在看来是个笑话。
这帮人还是能轻而易举找到她。
玻璃映出她的脸，面无表情。
只是没想到，清晨七点，节目组突然暂停录制。
傅景深接到监管部门电话，要求立刻配合调查。
综艺现场，镜头还在拍，他面色已然沉冷。
“我离开一下。”
他眼神扫到唐小糖，“安安拜托你。”
唐小糖罕见地没有反驳，“好。”
傅景深驱车赶往约谈地点，刚一进门就见到了大批查账人员。
他心底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然而事实却比他想象中更糟。
有人提前伪造账目、篡改合同、虚构关联交易，把脏水精准泼到他身上。
所有线索，都像一把锁，把他牢牢扣在“违规操作”的圈套里。
而源头，直指傅家内部那只藏了七年的黑手。
约谈结束，傅景深坐在车里，指尖冰凉。
五年布局，一朝收网。
公司股价暴跌，合作方解约，舆论即将炸场。
他第一次尝到，被人按进泥潭、动弹不得的滋味。
也是第一次摸到那个传说中的‘操纵者’的衣角。
回家路上，傅氏旗下的制药公司被爆出临床试验数据造假的消息。
有自称‘工作人员’的人称：监管机构当天就进驻公司，封存了所有相关文件。
被约谈的消息在股市收盘后传出，股价应声下跌百分之七。
公关部给出的预案是冷处理，等调查结果出来再发声。
但网络舆论不等调查结果。
傅氏制药数据造假
傅景深被约谈
傅氏股价暴跌
三条词条同时冲上热搜，黑稿铺天盖地。
有人在带节奏，有人在趁机做空，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傅景深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做不了。
约谈室的灯光很亮，白炽灯把每个人的脸色都照得发灰。
对面的调查人员问什么，他答什么，条理清晰，不急不躁。
但走出约谈室的时候，内心还是觉得无力。
他知道谁在背后操盘。
傅家内部的黑手，蛰伏了这么久，终于找到机会下手。
但他手里没有证据，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把所有线头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就像五年前姐姐的案子一样。
干净得让他绝望。
唐小糖在傅景深被约谈的当晚，就拿到了资料。
是傅氏内部网络传出风声：有人伪造了实验室原始数据，替换了真实记录，举报材料里的“证据”，全是精心炮制的谎言。
手法专业，时间线缜密，连设备编号都伪造得天衣无缝。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栽赃，是策划了至少半年的局。
而能在傅氏内部做到这种程度的，只有一个人。
唐小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屏幕上是一份尚未彻底删除的服务器操作日志。
ip地址被隐藏，操作者账号是伪造的，但她见过这种手法，这是“渊”的手笔。
唐小糖无力地闭上眼。
当天中午休息时，她就打出一通电话。
“傅氏制药的案子，帮我把真正的那份数据找出来。你欠我的，一笔勾销。”
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唐小糖以为对方已经挂断。
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k，你从来不会求人。”
“我不是在求你。”唐小糖纠正这个说法，“我在跟你交易。”
挂断电话后，她无力地看着天花板。
这是她从前最痛恨的方式。
欠人情、留把柄、被人捏住软肋。
但此刻她却没有别的选择。
她可以用黑客手段查到更多线索，但那些东西在法律层面不够硬。
她需要真正能上法庭的证据，需要走正规渠道都查不到的原始记录。
而这些，只有“渊”能做到。
次日凌晨，她的加密邮箱收到一封邮件。
附件里是傅氏制药实验室的真正原始数据、设备使用日志的完整备份，以及一份足以证明举报材料系伪造的技术鉴定报告。
她一封一封地看完，然后打开与傅景深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条：我找到一些东西，你什么时候回来？
傅景深没有立刻回复。
她握着手机等了十分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明天上午，公司见。
见面地点约在公司，唐小糖心里一轻。
那他应该没事。
傅景深坐在阴影的一边，眼下有很淡的青色，那是几天没睡好的痕迹。
唐小糖把文件袋放在他桌上。
“技术鉴定报告、原始数据备份、服务器操作日志的完整链路，全都在这。”
她顿了顿，“足够证明你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