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看，这王政分明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除了在常委会上那宝贵的一票，他对自己的“破局”大业，几乎提供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助力，反而成了需要自己安抚的累赘。
沙瑞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了一下内心的失望和重新盘算。
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聚焦，透出一种算计的精光：
“既然省政府内部的格局暂时难以撼动，昭明同志把那里经营得铁桶一般，那我们就把火力转向别处。”
“这次京州市局抓捕大风厂股东的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你应该了解具体情况吧？”
王政立刻点头，神情也严肃起来：
“这件事的动静非常大。”
“副省长兼公安厅长曹闯同志亲自坐镇京州市局指挥，大批警力出动，将大风厂的主要股东几乎一网打尽。”
“现在网上舆论已经炸开了锅，各种谣言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官商勾结、迫害工人、为强拆铺路……矛头直指我们汉东省委省政府，对我们整体的公信力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
“哼，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沙瑞金冷哼一声，手指重重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这场风波背后，就是李昭明在搞风搞雨！大风厂事件从最初的冲突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局面完全失控，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已经严重损害了我们汉东省委的形象和公信力！”
“我跟几位常委同志私下都沟通过了，大家的意见比较一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盯着王政。
“不能再任由事态这样发酵下去！必须快刀斩乱麻！我决定，下午就紧急召开省委常委会！”
“在常委会上，我们要对大风厂事件进行最终定性！这件事，相关的责任人，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王政略作沉吟，谨慎地开口道：
“沙书记，您的决心我完全理解，也坚决支持。不过……恕我直言，这把火，想直接烧到昭明省长本人身上，恐怕……很难。”
他观察着沙瑞金的脸色，继续分析。
“就算大风厂事件造成了恶劣影响，但直接的责任主体是省公安厅，是具体执行抓捕任务的京州市局。”
“而且，我了解过曹闯厅长和昭明省长的渊源。”
王政的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早在1997年，昭明省长担任临海省京海市常务副市长期间，因为铁腕扫黑除恶，触动了某些贪腐官员和黑恶势力的利益，引来了疯狂的报复，发生了震惊全国的‘97京海枪击大案’。”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信息在沙瑞金脑中沉淀。
“在那次事件中，时任京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的曹闯，还有当时的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祁同伟，是豁出性命去保护昭明省长的。”
“曹闯同志据说身中数枪，差点就牺牲了。”
“可以说，没有他们当时以命相护，就没有今天的昭明省长。”
“这十几年来，曹闯同志从一个正科级的支队长，一路走到今天副部级的副省长兼公安厅长，每一步都离不开昭明省长的提携和信任。”
“这种在枪林弹雨里结下的生死情谊，在官场上十几年如一日培养起来的上下级信任，其深厚程度显而易见。”
王政看着沙瑞金，语气异常肯定。
“沙书记，我敢笃定，如果这次大风厂事件最终真的危及到昭明省长的地位，甚至都不需要昭明省长亲自授意，曹闯自己就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到自己肩上！”
“用他自己的政治生命，甚至可能的法律责任，去保全昭明省长！”
“所以，想通过追究大风厂事件的责任来直接撼动昭明省长的地位，这条路，显然是走不通的。”
沙瑞金听完王政的分析，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早有所料的神情。
他摆了摆手：
“这一点，我自然清楚。李昭明和曹闯的关系，我比你更早就在关注。”
“我的目标，本来也就不是李昭明本人，至少这次不是。”
王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哦？那沙书记的意思是……”
沙瑞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意味：
“革命的实践早就告诉我们，枪杆子里出政权！”
“我们想在汉东真正破局，彻底清除赵立春留下的积弊，推动反腐倡廉走向深入，那么公安厅这个掌握着强力手段的部门，就必须牢牢掌控在我们自己人手里！”
“它是一把利剑，剑柄绝不能握在对手手中。”
“这次常委会，只要我们能成功地把曹闯从这个位置上拿掉！那就是我们的一大胜利！意义重大！”
王政闻言，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他犹豫着说：
“沙书记，拿下曹闯，确实能斩断昭明省长在政法公安系统的一条重要臂膀。”
“但是……拿掉了曹闯，我们就能顺利执掌公安厅吗？”
他脸上露出忧虑。
“您别忘了，育良同志可是做了很多年的政法委书记，在公检法这条线上，他的门生故旧遍布，影响力根深蒂固。”
“就怕我们费尽心思拿掉一个曹闯，结果接替上来的，是高育良安排的另一个‘高闯’、‘王闯’，甚至是比曹闯更亲近李昭明、更棘手的人。”
“那岂不是……前功尽弃，替他人做了嫁衣？”
王政的担忧不无道理，高育良在汉东政法系统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沙瑞金想绕过他完全掌控公安厅，难度极大。
沙瑞金脸上却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微笑，似乎早就等着王政这个问题。
“这一点，你不必担心。”
他语气笃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我这边已经在运作了，而且运作的层级很高。”
“只要能成功地在常委会上推动罢免曹闯的动议，我这边就有十足的把握，能推动从公安部空降一位同志下来，担任我们汉东省的新任公安厅长！”
“确保这把利剑，最终能握在我们自己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