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农户家离开,返回酒泉镇的路上,苏辰与二叔公并肩行走,说了一路的话。
后来话题扯到了马家的事情上。
一说到那个灰袍道人,二叔公的火气便压制不住。
“阿辰,二叔公知道你定是有了不小的机遇,才能将修为提升这么快!”
“但!千万不能因为体会过快速拔高实力的快意,事后修炼变慢,就心生不满,因此走上邪道!”
“若是如此,别说茅山的人不能容你,老天也不会放过你!你可要谨记啊~~”
苏辰听着二叔公的话,认真的点头,“放心吧,二叔公,我一定会稳扎稳打的!”
“而且,你也知道我师父的性格,在他面前,我可没有机会走上歪路。”
“啧,那倒是——”听到此话,二叔公的脸上也露出一抹笑容。
随后,二叔公邀请苏辰中午去铺子里吃饭。
苏辰想着卖符的事情,便谢绝了。
和二叔公分开后,他去街上的铺子买了些画符所用到的材料。
接着找了一处无人之地,闪身进了山海灵虚界。
下一刻,眼前清光一晃。
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辰没有多做停留,直接把买来的东西摆到桌上。
普通黄色符纸。
红色朱砂。
黑色墨水。
一小碗普通鸡血。
还有之前系统返还的破邪羽毛。
破邪羽毛被他放在最顺手的位置,羽身带着淡淡赤黄光泽,羽脉细密,羽尖聚成一线,看着不像寻常毛笔那样厚重,却自带一股干净的破邪气。
苏辰先净手。
清水从指缝流过,他把掌心、指腹、指甲缝都洗干净,随后站在桌前,低声念起净心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
等心头杂念沉下去,苏辰拿起破邪羽毛,指尖灵气轻轻一压。
“敕笔。”
羽尖微微一颤,散开的细羽顿时收束,像一根极细的针。
他又将手掌按在黄纸上。
“敕纸。”
桌上那叠黄纸边角贴住桌面,纸面轻轻一平,浮躁纸气被压了下去。
最后,他把黑色墨水、鸡血、朱砂调在一起。
朱砂入墨,红意沉到盏底。
鸡血里的腥味被墨气裹住,一缕阳气在黑红色墨面下缓缓转动。
苏辰双指并起,对着墨盏一敕。
“敕墨。”
盏中墨水轻轻荡开一圈细纹,色泽更沉,压在盏底,没了那股普通墨水的轻浮劲。
做完这些,他取出三根香点燃,插在桌角。
香头亮起红点。
三缕烟气飘飘而上,没有散开,也没有被山海灵虚界里的清风吹乱。
苏辰闭上眼,运转观想法。
脑海中,一尊真武大帝虚影缓缓浮现。
帝君身披玄袍,内覆金甲,黑发垂落肩头,双目低垂,神色威严。
一柄长剑横在膝前,剑身不见锋芒,却有镇压妖邪的肃杀气。
脚下龟蛇盘踞,龟甲厚重如山,玄蛇昂首吐信。
四周黑云沉沉,却被那尊法相撑开一片堂皇正气。
苏辰呼吸慢慢放稳。
那股破邪斩煞之意,从观想中压入心神,又顺着胸口往四肢百骸散开。
肩背微沉。
手臂发热。
指尖像握住了一缕锋芒。
片刻后,苏辰双目骤然睁开。
眼底精光一闪。
他拿起破邪羽毛,灵气灌入羽脉。
羽身轻轻一震。
羽尖蘸入墨盏,再抬起来时,一粒黑红色墨珠牢牢挂在尖端,没有滴落,也没有散开。
这是灵气吸附住了墨意。
苏辰脚下一动,禹步展开。
第一步落下,身子微沉。
第二步斜踏,肩臂随之放松。
第三步定住,气息刚好贯到手腕。
他手腕挥动,羽尖压在黄纸上。
第一笔落下。
墨线吃进纸纹,黑红色痕迹沿着符路向下铺开。
灵气顺着符笔灌入符纸,淡淡光芒从笔画里亮起,又被苏辰压了回去,没有外散。
四周灵气被符路牵动,一缕一缕汇聚过来,顺着他落下的笔锋压进黄纸。
苏辰笔走龙蛇。
符头落下,镇意先成。
符身转折,灵气跟着墨线流转。
符胆要成时,黄纸轻轻一震。
苏辰手腕稳住,观想中的真武威严压在笔锋上,硬生生把那点震动按回符路。
最后一笔收住。
整张镇邪符猛地亮起一层浅淡光芒。
光芒不刺眼,只在符纹上流过一遍,随即沉入黄纸。
一股斩邪破煞的神韵,从符纸上缓缓散发出来。
苏辰耳边响起系统提示声。
【绘制凡阶下品镇邪符一张。】
苏辰看着眼前提示,嘴角露出笑容。
用这么普通的材料,再加一丝灵气,便能绘制出凡阶下品符箓。
他的画符水平,确实提升了很多。
若是换成凡阶上品鸡血,再加入凡阶中品黑煞骨墨,符胆承载力至少还能往上拔一截。
到时候画出来的镇邪符,未必不能冲到凡阶极品。
不过没必要。
卖给寻常百姓,入品就够了。
符箓品质太高,耗灵材。
百姓也未必识货。
苏辰收住心思,继续画符。
一张。
两张。
三张。
破邪羽毛在他手里越来越顺。
普通墨水经过灵气牵引,落到黄纸上不散不浮。
每一次禹步换位,都刚好卡在换气处。
每一次手腕提按,灵气都顺着笔锋钻进符路。
桌上的空黄纸越来越少。
旁边的成符越叠越厚。
等最后一张镇邪符画完,桌角的三根香也烧到了尾。
苏辰吐出一口气,把七十多张灵符整理好。
每一张都是凡阶下品。
够用了。
他离开山海灵虚界,重新站在破屋里,又找了一块干净白布,摊在桌上,用墨写下几个大字。
极品镇邪符。
五十铜子一张。
写完后,苏辰把白布晾了片刻,等墨迹干透,才将符箓收好,出了巷子。
……
酒泉镇街道上,日头正盛。
米铺门口有人扛着麻袋,肉摊前挂着半扇猪肉,卖菜的大婶正蹲在地上择烂叶子。
苏辰选了一个临街位置,把桌子摆好。
白布往前一挂。
七十多张镇邪符整整齐齐铺在桌面上。
黄纸新,符线稳,朱砂和墨色压在纸纹里,风吹过时,符角轻轻掀动,又很快落回桌上。
没过多久,摊位旁边便围了一圈人。
苏辰年轻俊朗,身上道袍干净,站在摊后,气度比街边寻常游方道士好出太多。
几个路过的小姑娘先停了脚。
其中一个穿浅绿衣裙的姑娘捏着帕子,看了看符,又偷偷看了眼苏辰的脸,脸颊微红。
她上前半步,声音放轻。
“小道长,你这是什么符箓?”
苏辰拿起一张镇邪符。
“镇邪符。”
“入品符箓,能克制一些低阶阴魂。佩戴在身上,有辟邪之效。放在家里,可镇宅压阴气。”
小姑娘眼睛亮了亮,可是看到一旁白布上写的价格,又有些犹豫。
五十铜子一张,这价格可不便宜。
自己要买吗
一个白胡子老大爷拄着拐杖,皱着眉看向那小姑娘。
“丫头,你可别因为他长得俊,就掏钱买符。”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低笑。
小姑娘脸更红,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捏皱了。
老大爷抬眼打量苏辰,语气里带着老人特有的谨慎。
“正所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这小道士看着年纪轻轻,画符的本事能有多强?”
“万一买回去不灵,五十铜子可就打水漂了。”
一旁卖菜的大妈也跟着点头。
“就是这个理。”
“五十个铜子,都能买好几斤肉了。”
她说着,还指了指不远处肉摊。
“现在肉价是涨了,可五十铜子也不是小钱。”
旁边挑柴的汉子把扁担往肩上一顶,接过话茬。
“咱们去二叔公那里请一张符,也没五十铜子。”
“人家二叔公在镇上开了多少年纸扎店,大家都认。”
又有人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黄纸,小声嘀咕。
“五十铜子能买好几摞黄纸了。”
“这不就是画了几笔吗?”
“真要不灵,找谁说理去?”
围观的人越说越多。
有的人是真的舍不得钱。
有的人怕被骗。
还有几个年轻后生纯粹看热闹,眼神在苏辰和白布招牌之间来回扫。
五十铜子,对富户不算什么。
可对街上这些百姓来说,那是米钱、肉钱、药钱。
谁家孩子咳嗽,谁家老人夜里睡不好,都得先摸摸钱袋子够不够。
苏辰站在摊后,脸色没有变化。
他没有急着辩。
百姓怕被骗,再正常不过。
只是继续僵下去,符箓的价值立不起来,今天这个摊也不好卖。
苏辰指尖轻轻按住一张镇邪符,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要不要现场激活一张?
只要灵气一催,符中镇邪气息外显,普通人也能看出这符不是街边乱画的黄纸。
这样最直接。
也最能堵住这些质疑。
就在苏辰思索时,街道另一头传来一阵吆喝声。
“往后挪!”
“你这摊子都摆到路中间了,轿子怎么过?”
李胜带着四个保安队员,正从街口巡过来。
他穿着保安队长制服,腰间别着枪套,走路时下巴微抬,身后四个队员跟着,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很响。
街边商贩一看到他,动作都快了几分。
一个卖油郎和卖布汉子正为了半尺摊位吵得脸红脖子粗。
卖油郎撸起袖子,手上还沾着油。
卖布汉子抓着竹竿,眼看就要戳过去。
李胜眼睛一瞪。
“干什么?”
“要打去保安队打,我给你们腾地方!”
两人脸色顿时变了。
卖油郎赶紧把袖子放下。
“不打,不打,李队长,我们闹着玩呢。”
卖布汉子也赔着笑,把竹竿往身后一藏。
“哪能真打啊,都是街坊。”
李胜哼了一声。
“街坊还抢半尺地?再挡路,我连摊带人一起拖走。”
两人连连点头,不敢再吵。
旁边一个卖烟丝的小贩见李胜走近,立刻弯腰迎上来,手里悄悄摸出两枚大洋,往李胜袖口边递。
“李队长,前头拐角那个位置,您看能不能让我摆两日?”
李胜斜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却一翻,把大洋收进袖里。
“位置可以摆。”
“路不能挡。”
“要是有人来告你,我照样掀你摊。”
小贩脸上堆满笑。
“明白,明白,绝不让李队长为难。”
这一幕落在街上众人眼里,没人觉得稀奇。
李胜在酒泉镇当保安队长多年,说话粗,手段也硬。
小偷怕他。
商贩敬他。
寻常百姓见了他,都会主动让路。
他走到前头时,忽然看见不远处围了一圈人。
李胜眉头一挑。
“前面怎么回事?”
一个保安队员踮脚看了看。
“队长,好像是有人卖符。”
李胜脚步一顿,眼神立刻沉了几分。
卖符?
他带人朝那边走去。
还没靠近,便听见人群里的议论声。
“五十铜子一张,这么贵谁买啊?!”
“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道灵不灵。”
“就是,酒泉镇还没见过这么贵的符!”
李胜心里顿时冷笑。
五十铜子一张符?
难不成真是金子做的?
酒泉镇摆摊卖货,哪个商贩不先跟他打声招呼?
外来人跑到他的地头摆摊,还敢卖这么贵。
连保护费都不交。
这是没把他这个保安队长放在眼里啊。
想到这里,李胜的脸彻底板了起来。
旁边几个队员看见他的表情,立刻明白了意思。
其中一个队员往前一挤,扯着嗓子嚷嚷。
“让开!”
“都让开点!”
“李队长来了!”
围观百姓听到这声,赶紧回头。
一看到李胜带着人过来,众人心里微微一惊,立刻往两边退开。
刚才劝小姑娘别买符的老大爷,也拄着拐杖往旁边让了让。
那个小姑娘捏紧帕子,脸上露出几分紧张。
李胜一边往里走,一边冷哼。
“什么符箓要五十铜子一张?”
“我倒要看看……”
话说到这里,李胜看清了摊位后的人。
剩下的话,硬生生噎在喉咙里。
苏辰抬眼看他。
两人目光一碰。
李胜脸上的冷意僵住了。
他喉咙动了动,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昨夜马家院子那惨烈的画面从脑子里翻了上来,冲击着他的神经,让其一阵恍惚。
随即,他又想到苏辰信手杀鬼的画面,一颗心砰砰直跳。
昨夜自己质疑对方三人,结果下一秒就被苏辰放鬼咬他!
要不是对方及时出手,自己怕是早就被鬼吸干了精气神。
可如今,自己却想着摆队长架子?!
还要问其收保护费?!
这简直就是茅坑里打灯,找死!
李胜脸皮抽了抽,一张脸憋得通红。
周围百姓全看懵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李队长,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下一刻,他脸上的板正消失得干干净净。
笑容一下子堆了出来。
那笑开得太快,连眼角都挤出了褶子,一张脸挤成了菊花状。
李胜三步并作两步,一路小跑到摊位前,腰都弯了几分。
“原来是苏道长你呀!”
他满脸笑容,语气比平时客气了不知多少。
“这五十铜子一张的符箓,可真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