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珩话音刚落,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沈清辞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眉头几乎是本能地皱了起来。
沈怀瑜的小脸也一下子垮了下来,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情愿,嘴巴抿得紧紧的。
沈怀瑾虽然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但眉头微微拧着,目光落在面前的碗沿上。
三个人,在同一瞬间,露出了如出一辙的表情。
沈清辞立马语气坚决的拒绝:“不行。”
傅司珩眉头一挑:“为什么不行?”
“你身边还有苏念。”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直直地,没有躲闪,
“你每天来看孩子,她会不会跟着来?会不会在你看孩子的时候恰好出现?傅司珩,我信不过她,我怕她伤害两个孩子。”
傅司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苏念怎么了?她最是温柔体贴,这么多年跟在我身边,没犯过什么错。”
“她找人跟踪我、偷拍我、伪造证据,这在你眼里不叫犯错?”
“那件事她已经认错了,也受到了教训,你不能因为她犯过一次错就对她心存偏见。”
沈清辞简直被他气笑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话压了下去,声音冷了几分:
“总之,我不允许你每天都来看孩子。”
傅司珩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语气不紧不慢的,甚至带着一点商场谈判时的从容:
“沈清辞,这是法律允许的。我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我有探视权。你如果一直拒绝我见孩子,我同样可以起诉你,并且申请强制执行。”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这个力度还不够,又补了一句:“你应该知道,在法庭上,一个完全拒绝父亲探视的母亲,对法官来说意味着什么。”
沈清辞最近读了很多法律相关的书,她知道傅司珩说的没有错。
如果他真的起诉她阻挠探视,法官确实有可能因此对她产生负面印象。
到时候他再用点手段,两个孩子的抚养权还真不一定能落到她头上。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冷而沉:
“好,我可以同意你每天来看孩子,但前提是,必须提前一天给我发消息,确认时间、地点、时长,我不能接受你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好。”傅司珩点头,“那你得先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沈清辞愣了一下。
“你到现在都没通过我的微信好友。”傅司珩的语气淡淡的,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微妙的、被她冷落已久的不满,“我连消息都发不出去,怎么提前通知你?”
沈清辞被这句话堵得无话可说。
她默默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在通讯录里翻到那个躺了许久的好友申请。
指尖顿了一下,然后点了“通过”。
接着她动作极快地点进他的朋友圈权限设置,把“不让他看我的朋友圈”那个选项勾上了。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前后不到五秒。
傅司珩掏出手机,点开她的头像——
朋友圈一片空白,只有一条冰冷的横线。
他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薄唇微抿,像是在克制什么。
他本想质问她为什么要屏蔽他。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现在的沈清辞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不会再小心翼翼地讨好他,不会再因为他一个眼神就紧张地解释半天。
如果他开口质问,她很可能二话不说就把他删了。
一个朋友圈而已。
不看就不看。
他傅司珩也不稀罕看。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掉的茶带着微微的涩意,在舌尖化开。
可他心里总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那堵墙,她以前是从来不设防的。
以前他的消息她都是秒回的,头像点进去,能看到她偶尔发的一些日常,一杯咖啡、一朵花、窗外的夕阳,配一句简单的话。
但他那时候从来不看。
偶尔刷到,也是手指一划就过去了。
可现在她把他挡在外面了,他才发现,原来那个“偶尔能看到”的东西,其实是个很珍贵的东西。
他垂下眼,把茶杯放回桌上,声音淡淡的:“那就这样定了。”
饭桌上的气氛安静了一会儿。
沈怀瑜低着头,用筷子把碗里的米饭拨过来拨过去,不说话,但那双眼睛一直偷偷地瞟傅司珩,带着一种很轻的警惕。
沈怀瑾全程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地把剩下的酸辣土豆丝吃完了,然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这顿饭终于吃完了。
沈清辞站起身,帮两个孩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把外套给他们穿上,然后牵起他们的手:“走吧,回家。”
她带着两个孩子走出饭店大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吹得沈怀瑜的小头发丝飘了飘。
沈清辞拉着孩子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然后她停住了脚步。
她的车,左前轮胎瘪了下去,整个车身歪向一边,歪歪扭扭地趴在停车位上。
沈清辞蹲下来看了看,轮胎上有一道清晰的口子,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开的。
她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
她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四周,饭店门口的监控摄像头正对着这个方向,画面应该拍得很清楚。
可现在已经快九点了,两个孩子脸上都浮起了困意。
沈怀瑜靠在沈清辞腿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沈怀瑾虽然还站着,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也撑不住了。
沈清辞掏出手机,先打了110报警,说明了情况和地点,然后拍了轮胎的照片,又拍了几张周围环境的照片留证。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把手机收起来,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傅司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轮胎被扎了?”
沈清辞回过头。
他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车钥匙:“我送你们回去,反正顺路。”
沈清辞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布加迪上。
副驾驶座上,摆着几个粉粉嫩嫩的挂件。
一个卡通小兔子的抱枕,一朵布艺小花,还有一个水晶相框,里面嵌着一张苏念和甜甜的合照。
最显眼的,是副驾驶的仪表台侧面贴着一张粉色的贴纸,上面印着几个圆滚滚的手写体字:“念念专座”。
沈清辞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带着明显的嘲讽。
“不用了。”她收回目光,声音平平的,“我已经叫了车。”
傅司珩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副驾驶,那眼神有些发冷。
他想解释点什么,但那几个挂件和那张贴纸就明晃晃地摆在那里,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沈清辞已经牵着两个孩子走到路边了,一辆网约车正好停在她们面前,她拉开车门,把困得迷迷糊糊的沈怀瑜先抱上去,又把沈怀瑾扶上车,然后自己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那辆网约车汇入夜色,很快消失在路口的转角处。
傅司珩站在饭店门口,目光落在那辆网约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他回到自己的车旁,拉开副驾驶的门,盯着那张“念念专座”的贴纸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毫不犹豫地把它撕了下来。
贴纸撕掉之后,仪表台上留下一小块黏黏的胶痕。
他又把那个水晶相框拿起来,看了一眼,扣进了手套箱里。
那几个挂件也被他一把扯下来,扔到了后座。
他坐进驾驶座,拨通了陈秘书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傅总?”
“车里的那些东西,”傅司珩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为什么洗车的时候不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