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秘书在那头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傅总……您说的是哪些东西?”
“副驾驶上的贴纸、挂件,还有那个相框。谁允许你们让这些东西留在车里的?”
陈秘书的声音明显慌了:“傅总,那些是苏小姐……她说您默许她放在车上的,所以我们也没敢动……”
“默许?”傅司珩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我什么时候默许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秘书战战兢兢地开口:“对不起傅总,我明天一早就让人把车里彻底清理一遍……”
“现在去。”
“是……是!我马上安排!”
傅司珩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布加迪驶入夜色,窗外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上,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刚才沈清辞看到副驾驶时,嘴角那抹淡淡的嘲讽。
他以前从来不在意那些东西。
苏念放什么,他都没管过。
可今天,他觉得那行字格外刺眼。
出租车在夜色中平稳地驶过几个路口,橘黄色的光晕透过车窗玻璃,在沈清辞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地掠过。
沈怀瑜已经睡着了,小脑袋歪在沈清辞的肩膀上,呼吸均匀而绵软。
小嘴里偶尔发出一点含糊的呢喃,像是在做什么甜甜的梦。
沈怀瑾也闭着眼睛靠在另一侧,虽然没像妹妹那样彻底睡过去,但眼皮沉沉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显然也撑到了极限。
沈清辞把两个孩子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让他们的身体靠得更稳当一些,然后才放松下来,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她单手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许蜜”。
她划开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压低声音:“喂,蜜蜜。”
“清辞!你今天调解怎么样啊?那个姓傅的有没有为难你?我憋了一晚上没敢打扰你,现在实在憋不住了!你快跟我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许蜜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从听筒里炸出来,语速快得几乎要带起一阵小旋风。
沈清辞被她这股子急切劲儿冲得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你小点声,两个小宝都在车上睡着了。”
“哦哦哦——”
许蜜立刻把嗓门收了好几个调,变成了压着嗓子说话,
“行行行,我小点声,那你快说呀,到底怎么样了?”
沈清辞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讲到最后,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然后他就说,庭审之前每天都要来看孩子。我一开始是拒绝的,但他拿法律条款压我,我也没办法。”
“什么?!”
许蜜在那头差点没压住音量,
“他拿法律压你?他还有脸拿法律压你?他五年没管过孩子一天,现在倒好,一上来就要天天见?他当自己是快递呢,天天等着上门签收?!”
沈清辞被她这个比喻逗得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的脑回路真是跟别人不一样。”
“你先别笑,我跟你说正经的。”许蜜的语气认真起来,“那他明天是不是就要来了?”
“应该是吧。”
“那你怎么办?你心脏受得了吗?天天对着他那张脸,换我我直接血压拉满。”
沈清辞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说:“我觉得他应该只是心血来潮,傅司珩这个人,做事很难坚持到底的,以前我跟他的时候,他连对我的态度都做不到三天不变,现在每天来看孩子?我不太信他能撑多久。”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劝自己也劝许蜜的释然:“也许过个三五天,他自己就腻了、烦了,就不来了,到时候我反而省事。”
许蜜在那头安静了两秒:“清辞,你说的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你太辛苦了,天天面对他,对你的心脏来说也需要极大的承受能力,你刚出院没多久,可不能被他气出好歹来。”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行,那我跟你说,下次庭审的时候我也陪你去!我坐在旁听席上,给你加油打气!他要是在法庭上敢欺负你,我当场就站起来怼他!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在法官面前跟我吵架!”
沈清辞心里一暖,声音不自觉地柔了几分:“好,谢谢你蜜蜜。”
“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行了不早了,你快带孩子们回去休息吧,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晚安。”
“晚安,我的清辞大宝贝!”
沈清辞挂了电话,低头看了一眼靠在她肩头睡得正香的沈怀瑜,又看了一眼旁边闭着眼睛的沈怀瑾,心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被许蜜那一通噼里啪啦的电话冲淡了不少。
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终于到了小区门口。
沈清辞把两个孩子依次抱下车,一手牵一个,慢慢地往楼里走。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但她步子很稳,带着两个孩子一步一步走进了电梯。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沈清辞的眼皮上。
她起床去厨房煎了几个鸡蛋,热了一杯牛奶,又把打包回来的吐司烤了两片,三个人的早饭虽然简单,但摆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吃完早饭,沈清辞收拾好两个孩子的东西,书包、水杯、外套,一样一样检查了一遍,然后牵着他们的手出了门。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沈清辞牵着两个孩子走出去,然后脚步顿了一下。
单元门口的晨光里,站着一个男人。
傅司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外面搭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款大衣,裤线笔直,整个人迎着初秋早晨的光线站着,轮廓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一家知名早餐店的logo。
沈清辞愣了一下。
她不得不承认,傅司珩站在那里的时候,确实有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赏心悦目。
身形高挑挺拔,面容清冷矜贵,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种原本冷硬的线条柔和了几分,看起来竟然有一种……人夫感。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当初她对他死心塌地,怕不是也有这张脸的功劳。
肤浅。
太肤浅了。
她收回目光,牵着两个孩子往外走。
傅司珩看到她出来了,迈开步子迎上来,把那个纸袋递到两个孩子面前:“早餐,给你们带的。”
沈怀瑜抬头看了一眼纸袋,又抬头看了一眼沈清辞,没接。
沈清辞语气平平的:“我们已经吃过了。”
傅司珩也没多说什么,把纸袋收了回去,声音淡淡的:“那我送你们去学校。”
沈清辞没有回答他,可她的车还在警局,于是掏出手机准备打车,看了一眼路况,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从小区到幼儿园的那条主干道,堵成了深红色。
出租车打不到,公交车挤不上去,自己走过去至少要走四十分钟,两个孩子肯定受不了。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收起来,拉开车门,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车厢内部,然后微微顿了一下。
副驾驶上那些粉粉嫩嫩的挂件全都不见了。
仪表台侧面那张“念念专座”的贴纸也被撕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点不太明显的胶痕,像是被仔细清理过。
最让她意外的是,后座两侧,安安静静地安放着两个崭新的儿童安全座椅。
深灰色的皮质座椅,和她那辆车上用的是同一个品牌,甚至连安装的角度和卡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显然不是临时借来的,是专门买的。
沈清辞的目光在那两个安全座椅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窗外。
她什么都没说。
先把沈怀瑜抱上后座,又把沈怀瑾扶上车,最后自己坐了进去。
傅司珩见她没有拒绝,嘴角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他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黑色布加迪平稳地驶出小区。
车子在早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大约二十多分钟后,终于停在了幼儿园门口。
沈清辞解开安全带,先把两个小宝抱下车,蹲下来帮他们整理了一下衣领和书包带子,然后轻声说:
“乖乖上课,放学妈咪来接你们。”
沈怀瑜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布加迪,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拉着沈怀瑾的手,哒哒哒地跑进了校门。
沈清辞直起身,目送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过身准备离开。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来电显示归属地是本市的。
她划开接听:“喂?”
“请问是沈清辞女士吗?这里是锦城市公安局东湖分局,昨晚您报的轮胎被划案件,嫌疑人已经找到了,方便的话,请您今天抽空来一趟局里,做个笔录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