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天海市中心的苏氏大厦。
苏氏集团总部。
空调送出的凉爽空气引得路人羡慕不已。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外,望着楼外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宛如一个处于金字塔顶端的人俯视着蝼蚁苍生,心里充满豪迈之情。
此刻,苏映雪就站在那个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香奈儿职业套装,精致的妆容遮掩了她连续多日熬夜带来的疲惫。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天鹅颈,整个人就像一尊用白玉精心雕琢而成的女神像,美丽,却也冰冷。
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阿玛尼西装,手腕上是百达翡丽的限量款腕表,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带着一种精英阶层特有的审视与倨傲。
他正是天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最年轻的副院长,同时也是这次合作的资方代表——李明轩。
那个曾经在网上公开炮轰“银针侠”是江湖骗子,断言中医急救是伪科学的西医权威。
“苏总,我们再确认一遍。”李明轩修长的手指在厚厚一沓全英文的临床数据报告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声,像是在敲打着苏映雪的耐心。
“我们‘辉耀制药’这次选择与苏氏合作,看中的是你们覆盖全国的线下药房渠道,以及在中老年群体中的品牌影响力。但是,对于你们现有的那些中成药产品线……恕我直言,它的价值,在我们看来,趋近于零。”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在苏映雪的心上。
苏氏集团,是靠爷爷一手创立的中药行发展起来的,那些被李明轩评价为“趋近于零”的中成药,曾是苏家几代人的骄傲。
苏映雪从落地窗前踱到办公桌前坐下,她轻呷一口柠檬茶。
但她的脸上,依旧保持着职业微笑。
“李副院长说笑了,苏氏的传统业务,已经经过了市场的长期检验,拥有非常稳固的客户群。辉耀制药的新型靶向药如果能通过我们的渠道铺开,无疑是强强联合。”
“强强联合?”李明轩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扶了扶眼镜,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姿态更加放松,也更加傲慢。
“苏总,时代变了。现在是大数据和基因科学的时代,讲究的是分子式、是临床双盲实验、是精确到毫克的有效成分。你们的那些‘君臣佐使’、‘阴阳五行’……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哲学思想,而不是严谨的科学。把它们放进文化遗产名录,或许比放在药店的货架上更合适。”
这番话,已经不是商业谈判,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会议室里,苏映雪身后的几位苏氏高管,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苏映雪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怒火自心底升起。
她忽然想起了陈凡。
那个废物前夫,似乎也对这些老祖宗的东西深信不疑,甚至在离婚前还跟她大言不惭,说什么苏家的药方有问题,需要用他的方法改良。
何其可笑!
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男人,和一个在时代浪潮中即将被淘汰的产业,在她眼中,竟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他们都代表着落后、固执、过去。
而李明轩,以及他背后的“辉耀制药”,代表的才是未来!是科学,是资本,是她为了摆脱过去而必须抓住的现在!
这个念头,让她压下了心头的不快。
她是为了家族的未来,才选择与陈凡那个拖油瓶离婚。她也必须为了家族的未来,咽下今天所有的委屈。
“李副院长的见解,的确高屋建瓴。”
苏映雪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几分:“正因为苏氏意识到了转型的必要性,才如此看重与辉耀的合作。我们愿意拿出最大的诚意。”
看到苏映雪服软,李明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从一开始,他就没把苏氏放在平等的地位上,他要的不是合作,而是吞并,他要用辉耀制药的先进技术,像鲸鱼吞食沙丁鱼一样,将苏氏这些传统渠道和市场一口吞下。
“很好。”李明轩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一份早就拟好的合同推了过去。
“这是我们的合作意向书,辉耀将以技术入股,占新公司70的股份。另外,苏氏必须在半年内逐步清退旗下50以上的中成药产品,为我们的新药上市腾出渠道和资源。”
“百分之七十?还要清退我们一半的产品线?”一位苏家的元老终于忍不住,失声叫道,“这哪里是合作,这简直是抢劫!”
苏映雪抬手,制止了身后众人的骚动。
她看着那份堪称霸王条款的合同,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抽苏家的脸。
但她别无选择。
家族内部,那些叔伯兄弟们都在盯着她这个新上任的总裁,等着看她笑话。公司外部,好几个老牌西药巨头正在围剿苏氏的市场份额。
与辉耀的合作,是她赌上自己婚姻换来的唯一破局之法。
她输不起。
“我需要和董事会商量一下。”苏映雪有些不甘。
“当然。”李明轩优雅地摊了摊手,“不过苏总,你要知道,想和辉耀合作的企业,从这里排队可以排到黄浦江,我的时间,很宝贵。”
言下之意,不容她犹豫太久。
就在会议室的气氛压抑到极点时,门被轻轻敲响了。
苏映雪的女助理快步走进来,俯身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急促地汇报着什么。
“……市一院中医科那边刚刚打来电话,问我们苏氏这边有没有什么办法,说……说下面送来一个很麻烦的病人,不肯收。”
苏映雪蹙了蹙眉,有些不悦。就在刚刚,这个李明轩还对中医药大肆攻击,说中医药已经到了穷途末路,是啊,就连市医院的中医科都没有办法。
助理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连忙补充道:“听说是天龙会的人,在火并里受了很奇怪的刀伤,伤口一直在腐烂……李副院长亲自下的拒收命令,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天龙会”?
听到这个名字,苏映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对这些生活在城市阴暗角落里的人,有着天然的厌恶和排斥。
一群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社会渣滓,死了也活该。
“知道了。”她挥了挥手,语气冰冷地打发走助理。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的李明轩在听到“天龙会”和“腐烂的伤口”时,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作为下令拒收的人,他当然清楚情况。
那种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恐怖伤口,现代医学仪器根本检查不出所以然,接手就是个烫手山芋,治不好还会惹一身骚,甚至可能要承担法律责任。
他李明轩前途一片光明,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灰色人物冒这种风险?
他看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合同上的苏映雪,故作轻松地说道:“苏总,听到了吧?这就是现代医院的管理模式。科学、规范,能有效规避风险。不像某些……什么都敢治的江湖郎中,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轻描淡写的话语,仿佛只是在评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映雪深吸一口气,似乎也被李明轩的这番话“说服”了。
是啊,规避风险,拥抱未来。
她不再犹豫,拿起那支价值不菲的万宝龙钢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苏映雪】三个字落在纸上时,她仿佛听到了一声枷锁落下的脆响。
她成功了。
她为苏家,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通往“未来”的入场券。
只是,为什么心里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比这笔生意更重要的东西?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城市。
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她那个一无是处的前夫,现在又在哪个桥洞下躲雨,靠什么果腹呢?
这个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便被她迅速掐灭。
她和陈凡,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她苏映雪的世界,是冰冷的香槟、是闪耀的镁光灯、是价值千亿的商业帝国。
而陈凡,已经不配和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