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州府外城,贫民窟地下十米。
顺着冰冷湍急的地下暗河潜游了整整两个时辰,苏寒终于从预留的排污井口爬了出来。
浑身湿透,散发着刺鼻的地下水腥气。他面无表情地脱下深海蛟鲨皮内甲,用清水冲洗掉身上所有的污垢和残留气息,换上了一身干净干爽的黑色粗布练功服。
走进堡垒最核心的精钢静室。
厚重的精钢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与窥探。
窗外,夜色正浓。距离天亮还有整整三个时辰。
苏寒没有急于拿出那卷用命换来的《炼神诀》。
越是接近成功的终点,老魔的神经就绷得越紧。闭关修炼,是修士最不设防、也最脆弱的阶段。在这种时候,他甚至连一只苍蝇都不会信任。
他从系统背包里摸出七八个黑色瓷瓶。
“咔哒。”
极其熟练地在静室唯一的入口处,布下了整整三层连环毒气触发机关。
第一层,曼陀罗幻毒;第二层,紫金妖螳强酸毒雾;第三层,十香软筋散。三管齐下,别说是六品宗师,就算是五品武道大宗师强行破门,也会在瞬间被融化成一滩烂泥。
做完物理防御,苏寒走到静室角落的石桌旁,拿出了那个贴满封灵符的寒玉盒。
揭开符箓,打开盒盖。
“咔嚓……咔嚓……”
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在静室中响起。玉盒内,那枚吞噬了海量高阶毒丹的暗金色虫茧,表面已经布满了犹如蜘蛛网般的裂纹。
突然,一道刺目的暗金色幽芒从裂缝中猛然射出!
“嘶——!”
极其尖锐、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嘶鸣声中,虫茧轰然炸碎。
全新的噬金虫小白,破茧而出!
它的体型足足大了一圈,犹如一颗饱满的暗金色花生米。原本银色的甲壳彻底蜕变成了深邃的暗金质感,表面甚至天然生成了一道道繁复的上古血色灵纹。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头部那对犹如利刃般交错的口器,仅仅是开合之间,就将周围的空气切割出细微的音爆声。
二阶巅峰,隐隐有向三阶成熟体蜕变的恐怖威压!
“好宝贝。”
苏寒伸出手指。小白犹如一道暗金色的闪电,瞬间停顿在他的指尖,极其亲昵地蹭了蹭。但那股令人生畏的凶煞之气,却在静室中挥之不去。
“守在上面。有任何活物靠近,杀无赦。”苏寒冷声下令。
小白振翅飞起,极其安静地悬浮在苏寒头顶正上方的三尺高处。一双芝麻大小的复眼闪烁着无情的红芒,犹如一架上满了发条的微型杀戮机器,全天候二十四小时锁定着静室的每一寸空间。
防御,武装到了牙齿。
苏寒盘膝坐在中央的蒲团上,深吸了一口过滤后的清凉空气。
他探手入怀,将那个紫檀木盒掏了出来。
拇指挑开锁扣。半卷泛黄的远古玉简,静静地躺在里面。
在大荒域,武道功法都是用纸张或兽皮记录,唯有上古修仙界的传承,才会使用这种极其特殊的玉简。
苏寒将玉简贴在自己的眉心。
没有动用真气,而是将自己卡在三十点极限的庞大精神力,强行挤出一丝,探入玉简之中。
“轰——!”
刹那间,犹如黄钟大吕在脑海中敲响。
庞大、晦涩、充满远古苍茫气息的无数金色古篆字体,犹如决堤的洪水,疯狂倒灌进苏寒的脑海!
《炼神诀》!
这不是什么温和的冥想功法,而是一门极其残暴、极其野蛮的“灵魂锻造术”!
功法开篇第一句便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惨烈:“凡人识海,犹如泥潭。欲修仙道,必先碎其泥潭,以神为锤,以魂为铁。千锤百炼,方可开辟修仙识海!”
简而言之。想要打破凡人三十点精神力的枷锁,就必须用功法里的秘术,强行撕裂自己原有的灵魂边界,在破败中重新建立更高维度的意识空间!
失败,则魂飞魄散,变成彻底的白痴。
成功,则化凡为仙,神识大成!
苏寒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没有半点恐惧,只有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极致疯狂与理智。
“打破旧世界,才能建立新世界。不逼自己一把,永远是一头在烂泥里打滚的强壮凡猪。”
他没有任何犹豫。
从旁边的案台上,拿起一块极其坚硬、用来压纸的紫檀木镇纸。
极其用力地塞进嘴里,用大牙死死咬住。这是为了防止在接下来的灵魂撕裂中,因为极度痛苦而咬断自己的舌头。
苏寒闭上双眼,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怪、扭曲的法印。
《炼神诀》,正式启动!
“嗡——!”
伴随着功法的运转,苏寒原本平静的脑海中,突然凭空生出了一把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无形大锤。
这把大锤没有任何犹豫,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道,狠狠地砸向了苏寒脑海深处、那层代表着“三十点凡人极限”的无形壁垒!
“咚!!!”
第一锤落下。
苏寒的身体猛地向上一弹,犹如触电般剧烈痉挛起来!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致剧痛!这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就仿佛有人用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一点一点锯开他的脑髓!
“呜——!”
苏寒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闷哼,他死死咬住嘴里的紫檀木镇纸。
“咔咔咔……”
极其坚硬的紫檀木,在他的咬合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他满脸的肌肉瞬间扭曲在一起,青筋犹如一条条青色的蚯蚓在额头和脖颈上疯狂暴突。
一锤!两锤!十锤!
《炼神诀》犹如一台毫无感情的机器,在苏寒的脑海中疯狂摧毁着原有的灵魂边界。
“滴答。”
一滴温热的鲜血,从苏寒的左眼角滑落。
紧接着,右眼、鼻孔、双耳。
触目惊心的暗红色鲜血,顺着他的七窍缓缓流淌而出,滴落在胸前的黑色练功服上,将衣襟染得漆黑。
七窍流血!
灵魂撕裂的痛苦,让他的肉身几乎达到了崩溃的边缘。他浑身的毛孔都在向外渗着血珠,整个人犹如一个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血人。
太痛了。只要他现在松开法印,晕死过去,这种非人的折磨就会立刻停止。
但苏寒没有。
在极其模糊、被血色充斥的视线中,他那双眼眸依然死死地睁着。
凭借着两世为人的两极分化性格,凭借着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历练出的无上苟活意志,他保留着最后一丝绝对清明的理智,冷酷地旁观着自己的灵魂被撕碎。
“不破……不立!”
苏寒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猛地调动起全身所有的气血,将最后的一丝精神力,化作最狂暴的一记重锤。
对准脑海中那布满裂纹的三十点精神力壁垒,狠狠砸下!
“给我……碎!!!”
轰隆隆——!
静室内,仿佛响起了一声只有灵魂才能听到的惊天炸雷。
极限,被撕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