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在小伙子面前蹲下来,没有急着让他躺着。
“先别慌,慢慢说。打游戏打了多久?”
“十几个小时……”
小伙子喘着气。
“今天周末,从中午一直打到现在,刚突然觉得心慌,胸口闷,手脚发麻,我百度了一下,说是猝死前兆…”
“百度说的不算,先做个心电图看看。你以前心脏有问题吗?”
“没有…就是熬夜。”
林野给他做了心电图,波形出来,窦性心动过速,没有缺血改变。
又量了血压,正常。
心率一百一十多,偏快,但和“要猝死”对不上。
“心电图做了,目前没看出心脏的问题。”
“你现在是呼吸太快了,气出得太多,手脚发麻就是呼吸太快的表现。跟着我,吸气不用太深,呼气稍微拉长。”
小伙子跟着林野的节奏,慢慢调整呼吸,几次下来,手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我真没事?”
他还有点不信。
“目前看更像过度换气,加上熬太狠了、又紧张。”
“但心电图不能替代后面的检查,先查血,留观一会儿,结果没问题再决定能不能走。”
小伙子如释重负,又有点不好意思。
“那我……应该没事吧?”
“大概率没事。”
林野写好单子。
“下次打游戏,记得中间起来歇歇,喝口水。”
“行,行。”小伙子点头,“吓死我了。”
林野让他到留观床位躺下,让护士抽了血。
他看了一眼时间,快一点了。
后半夜,急诊里没再来人。
林野把病历写完,靠在椅背上,听到走廊那头马昊的脚步声过去又回来。
两个人隔着走廊碰了一面,各自回位置。
马昊在留观区守着,林野在诊室待着,中间隔着一道走廊,谁都没多话。
一人一边,有动静喊一声就够。
两点多,林野又去留观区转了一圈。
小伙子睡着了,呼吸平稳,监护上的数字正常。
旁边床上,一个老太太翻了个身,被子滑下来一半,林野顺手给她拉上去。
留观区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天亮前,林野又去看了一遍小伙子。
他醒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刷手机,看见林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医生,我观察好了吗?”
林野先给他量了心率,八十二,比来时稳多了。
胸闷、心慌、手脚发麻,也都已经退了。
血结果出来了,高敏肌钙蛋白正常,距症状开始也过了几个小时,结合心电图和症状变化,暂时不用再复测。
“观察好了,目前可以走。”
“回去好好睡一觉。要是再出现胸口闷、喘不上气、晕倒或者心慌得厉害,随时回来。”
小伙子如蒙大赦,翻身起来,又想起什么。
“那我明天还来复查吗?”
“没有新的不舒服,不用专门来复查。”
“下次少熬夜比复查管用。今天别再连轴转了,手机放下,睡觉。”
小伙子应着,走了。
林野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眼监护上的数字,回了诊室。
七点半,白班的医生陆续来了。
林野把夜班的情况交代清楚:留观区原三个,刘洋今天办出院,夜班又收了一个熬夜打游戏的小伙子,心电图和肌钙蛋白都正常,观察完让他走了。
白班医生点头,接了过去。
林野交完班,往值班室走,准备换衣服下班。
经过留观区,他停了一下。
刘洋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床边,妹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哥,复查单拿了吗?”
“拿了。”刘洋从兜里掏出来,“你倒是比我还上心。”
“我怕你丢三落四。”妹妹把袋子递给他,“给你带的衣服,换上。”
刘洋接过来,没急着穿,先看了妹妹一眼。
“你请假了?”
“我请了一节课的假,来得及。”
“那你吃了没?”
“吃了。”妹妹顿了顿,“没吃饱。等你出院,你请我。”
刘洋笑了一下。
“行,请你。”
林野站在门口,听见兄妹俩的对话,没有出声。
刘洋抬头看见他,笑了笑。
“林医生早呀,今天出院。”
“早呀,正好碰上。”林野走进来,“复查结果不错,回去注意休息,胸口不舒服及时来。”
“嗯。”刘洋点头,又补了一句,“那个工作的事,我打算去看看。他说后勤缺人,我想想也合适。”
“去看看吧,不合适再说。”
妹妹在旁边,眼睛亮了一下。
“哥,你真的去?”
“去试试,总不能老让你惦记着。”
妹妹没说话,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
“那我们走了。”
刘洋拎起袋子,妹妹已经先一步走到门口,回头等哥哥。
“林医生,谢谢你们。”
“应该的。”
兄妹俩一前一后出了留观区。
妹妹走在前面,走两步回头等一下哥哥。
刘洋跟在后面,脸色还有点苍白,但是走路步子很稳。
林野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收回目光,往值班室走。
刘洋那句“我救她,不是图这个”还在脑子里。
林野把白大褂换下来,叠好放进柜子。
换好衣服出来,天已经大亮了。
清晨的街道人还不多,早点铺子刚支起摊,热气往上冒。
林野走了一段,清晨的风裹着一丝丝凉意。
他上了公交,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头靠着玻璃,闭上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一宿,人走了,事还在。
急诊就是这样,一个班接一个班。
夜班的这一宿,一个为了救人差点没命的人出院了,一个熬夜打游戏以为自己要猝死的人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