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里漏进来,林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他摸过来,眯着眼看屏幕,马昊。
“醒没醒?”
马昊那边有风声。
“陪我看个房,就今天下午。陈凯也去,球赛的票他早买好了,三张。”
“几点?”
“三点前到城西。你别又睡过去,我到时候打你电话。”
林野挂了电话,看了眼时间,两点出头。
马昊随后把地址发了过来。
他坐起来缓了两秒,洗了把脸,套了件短袖出门。
楼下树荫里围着一圈下棋的老人,树上的蝉叫得正响。
他绕过去,上了公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风从窗缝吹进来,总算有点凉意。
下了车,地图显示还有三百米。
城西这片老些,楼挨着楼,树长了很多年,巷子里都是阴凉。
他对着导航走进去,马昊靠在楼道口等着,看见他来了,往里指了指。
房子在老小区,五楼,没电梯。
林野走到三楼,听见马昊在头顶喘。
“我早上刚下夜班,凭什么还得爬五楼。”
“凭你租这儿。”
陈凯的声音从更上面传下来。
“到四楼了,快了。”
马昊撑着栏杆站定,冲上面喊。
“你倒是来得早。”
“提前跟房东约好了,来取钥匙。”
陈凯把手里的冰水递下来。
“球三点半开,看完房咱得快点。”
“看房哪有快的。”
马昊灌了一口水。
房东是个中年男人,钥匙拧开门,三个人陆续走了进去。
一居室,客厅连着卧室,阳台朝南,厨房窄,卫生间在进门右手。
马昊先进厨房,拉开冰箱门看了看,又蹲下去摸灶台下面的管子。
“你这冰箱有点旧了呀。”
“能用。”
“能用跟好用是两回事。”
马昊站起来,走到阳台探头看晾衣杆。
“洗衣机搁这儿,夏天晒一天。”
陈凯没接茬,举着手机在屋里转了一圈。
“信号满格。楼下就是便利店,走两分钟有菜市场,公交站出小区门就是。你上班坐几路?”
“倒两趟,比宿舍远点。”
林野进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水柱砸在池底,力道很足。
他又拧到热水,等了十几秒,水慢慢烫起来。
“水压可以,热水器是电的,烧得慢,洗澡得洗快点。”
马昊蹲在卫生间门口,盯着墙角瓷砖缝看了半天。
“这儿返潮,有点霉。”马昊站起来,“月租多少?”
“一千五。”
“便宜点,一千三吧,房子旧,楼层又高,一千三合适。”
“这一片就这个价,旁边新小区你去打听,两千打底。”
“这样,押一付三改押一付二,热水器我换一个,租金没法动。”
马昊想了想:“行。签合同那天交押金。”
陈凯看了看手表。
“这就定了?你不还约了第二家?”
“房子哪有十全十美的。”马昊拍了拍墙,“住得了。”
林野走到窗边,下午的阳光照进来,屋里没开灯也亮堂。
他开了一下窗又关上,楼下电动车喇叭的声音隔了一层,安静不少。
下楼的时候,马昊走在最后,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问房东:“房租真的不能再少一点?”
“真没法便宜了,已经给的很低了。”
马昊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跟着下楼了。
陈凯在楼梯口等着,往前走了两步:“我还是那句话,我只负责发地址,不负责售后。”
“我知道,怎么能让我凯哥售后呢。”
省体育场,下午三点多,好多人往检票口挤。
陈凯在前面熟门熟路绕到东侧看台,坐下来的时候,太阳正被顶棚和建筑挡住,只剩风是热的。
“看见没?”陈凯摘下遮阳帽扇风,“我说查好哪边晒不到太阳。坐这儿,对面那半场晒一下午。”
“就你精。”马昊把冰水立在座位底下。
林野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这是他的习惯,进出方便。
旁边看台拉了一条横幅,有人吹着喇叭,声音尖得扎耳朵。
开场哨响,陈凯从兜里掏出巴掌大的本子,翻开写满字的那页,嘴就没停过。
“九号这赛季状态好,你看他跑位,跟十号一个拉左一个扯右。七号去年伤了半年,今年回来还行,就是速度慢了。”
马昊喝了口水。
“有什么好看的,十一个人追一个球。”
“足球本来就是这个玩法。”
前半小时,马昊的嘴没闲着。
“传歪了”“这都不射”“换我我也行”。
林野没搭话,靠着椅背看场上。
他很久没坐下来看一整场球了。
上一次还是上大学那会儿,跟同学挤在学校的看台上喊到散场,嗓子哑着去赶末班公交。
后来值班一多,电视里的球赛开着当背景,看半场就困,再后来连半场都看不全。
九号拿球,沿边路往里突,看台上一片吸气声。
林野握住身前的栏杆。
球进了。
东侧看台先喊起来,马昊第一个站起来,举着胳膊喊了一嗓子,喊完坐下,自己都没听清喊了什么,灌了一口水。
陈凯在纸上记了一笔:“九号,上半场第三次射门。”
“哦,那还行。”马昊咂了咂嘴,“这个九号,他是真敢突。”
下半场,马昊再没说过“有什么好看的”,球一到前场他就站起来,进没进都喊两声。
陈凯的笔一直没停,本子翻了一页又一页。
场上节奏快起来的时候,整个看台的鼓点、喇叭、人喊,混成一片。
林野没跟着喊,扶着栏杆的手一直没松,手心有点汗。
终场哨响,马昊把空了大半的水瓶捏扁,往座位底下一塞。
二比一,赢了。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往出口走,那条横幅被从看台扯下来卷起来,喇叭的声音也停了。
散场时太阳已经偏西,温度也降下去一点。
顺着人流走出体育场,往西拐一条街,就是陈凯说的那个新夜市。
天还没全黑,摊位就摆开了,烤串的烟混着油香。
“热死我了。”
马昊脚步没停,在烤串摊前站定,要了三十串。
“今天这半天值,下夜班看球,看完撸串。”
“你之前不是说不来?”
“票钱都花了,我得看看值不值。”
马昊接过第一把串,咬了一口。
“值。”
林野要了碗冰粉,坐在塑料凳上,看两个人你一嘴我一嘴地吃。
马昊吃到一半,想起来似的。
“到时候房子租好了,你们周末没事过来坐坐。”
“搬家那天谁给你抬东西上五楼?”
“这不还有你们吗。”马昊摆了摆手,“再说了,你俩离我近,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离你远,我在城东。”
两个人又争起来。
林野没搭理他们两个,低头把冰粉里的山楂搅开,舀了一口。
很甜,冰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