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是氯化钠,五百毫升,十一点四十开始,十二点五十五暂停。下午一点半用过呋塞米二十毫克。已经输入多少,病区还在查。”
监护仪的报警声没有停下来。
“血氧还在八十七。”朱护士盯着屏幕,“无创压力已经上来了,患者开始不配合。”
面罩边缘漏出一股白雾,刘国强抬手去抓,手指在半空停了两次,才碰到管路。
“周主任,输液时间问到了,输入量还没核。”林野捂着手机,目光没有离开监护屏,“现在血氧还在掉。”
周敏回到床边,看了一眼刘国强,又看向朱护士。
“先按气道可能失代偿准备。抢救车里的插管物品都齐了吗?”
“抢救车已经到床边,物品正在核对。”
周敏点头:“麻醉科呢?”
“还在路上。”
“再催,秦主任到了先让他去看家属。林野,你盯着患者,血气出来马上报。”
电话那头还在解释什么。
林野把手机贴紧耳边。
“患者现在无创下血氧八十七,呼吸越来越费力,已经按气道失代偿处理。核实结果直接报给接收医生。”
对方答应了一声,电话暂时断了。
周敏低头记下时间:“十四点三十九,无创开始后第三分钟。”
林野低头看刘国强。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胸腹起伏几乎没有间隔,面罩下只挤出断断续续的气声。
“血气结果出来了。”
朱护士把报告递过来。
林野看了一眼,把报告递给刚赶到门口的秦海。
麻醉科医生跟在他身后进了抢救室。
“氧合差,二氧化碳已经升高,无创下血氧还在掉,反应也在变慢。”
麻醉科医生接过报告,俯身叫刘国强。
“大爷,能不能睁眼?听得见就握一下手。”
刘国强没有反应。
医生看了一眼无创面罩,又检查了刘国强的呼吸和血压。
“无创下氧合维持不住,意识反应也在变差,准备气管插管。”
朱护士把吸引器、球囊和监护设备推到床边。
麻醉科医生让刘国强继续吸高浓度氧,完成预氧合,确认监护、静脉通路和插管物品,暂不开始诱导。
医生看向林野:“多久开始变差的?”
“刘国强,二院转出前报血氧九十四,三升氧。到院后九十一,换储氧面罩十升,最高九十三,随后掉到八十八。无创从十四点三十六开始,最高九十二,现在八十七。”
“输液呢?”
“输入量还在核,二院下午一点半给过呋塞米二十毫克。”
麻醉科医生点了下头,转身让朱护士准备气道设备。
秦海看向林野:“家属到了吗?”
“女儿和女婿在门外,是目前能联系到的家属。病情可能需要插管,具体知情沟通还没完成。”
“麻醉科已经完成床旁评估,接下来由我向家属说明插管风险。”
秦海转身走出抢救室。
隔着玻璃,林野听见女儿的声音:“是不是要插管?”
女婿在旁边扶住她的胳膊。
“现在无创没有把血氧稳住,患者呼吸也越来越费力。”
秦海站在她面前。
“麻醉科已经评估,需要马上做气管插管和呼吸机支持。这个过程有风险,插管后也不代表一定能马上好转。”
女儿把头盔抱在胸前。
“插了管,他是不是就不能自己呼吸了?”
“短时间内需要机器帮忙。后面能不能撤,要看肺部情况和恢复。麻醉科还会补充诱导、插管和气道意外的风险。”
女婿接过护工递来的手机,收进衣袋。
“二院打过几次电话,爸都没接上。”
她回头看向抢救室,玻璃门上映出自己的脸,眼眶已经红了。
“他早上还去买菜。”
秦海把知情同意书递给她。
“现在需要你决定是否同意气管插管和后续呼吸支持。”
“诱导和插管过程中可能出现血压下降、误吸,气道建立也可能不顺利。我们会持续监测,出现情况马上处理。”
女婿把同意书摊在墙边的小台上,女人接过笔,迟迟没有写下签名。
“医生。”她抬头,“是不是早一点知道,就不用到这一步了?”
“现在先把眼前的抢救做完。资料缺的部分,我们会继续核。”
女人低头签字:“我同意。”
麻醉科医生回到床旁,确认签字后开始诱导。
朱护士盯着血压和血氧,林野守在床侧报数。
随后林野退到床尾,把二院电话补回的用药信息递过去。
二院初步估算已输入约三百五十毫升,正式记录仍待确认。
“头孢曲松下午一点,一克。呋塞米下午一点半,二十毫克。青霉素过敏,反应是全身起红疹,没有休克记录。”
“输液量还没核清,开始和暂停时间按二院记录。”
插管过程没有持续太久。
林野站在床侧,按麻醉科医生的要求递送物品,报监护数字。
管路置入后,麻醉科医生用呼气末二氧化碳和双肺听诊确认位置,再接上呼吸机。
血氧在短暂下降后,慢慢回到九十四。
麻醉科医生退开半步,让出床头。
“管路固定。”
朱护士低头确认固定位置,林野看了一眼监护屏,把时间记下来。
“十五点零三,接呼吸机后血氧九十四。”
秦海在床头完成最后一次确认。
“准备转重症监护,联系床位。”
周敏从门外进来,手里的电话还没挂断。
“二院病区初步核回,大概三百五十毫升,正式记录还没确认。影像也还在传。”
林野点头,把这个数字补到记录上。
转运床推出抢救室时,女儿跟在旁边。
她没有再问“什么时候能好”,只隔着床栏看着父亲,手一直搭在栏杆上。
“他要送到哪儿?”
林野看了一眼转运床。
“重症监护。那边会继续用呼吸机观察,后面的情况要看肺部恢复。”
女人点点头,把手收了回去。
重症监护的门在前面打开,转运床被推了进去。
抢救室安静下来,监护仪的报警声也被隔在了门后。
林野回到诊桌旁,周敏已经把接收单摊开,二院初步核回的三百五十毫升写在待确认栏里。
“影像还没传过来。”
“先记着,转诊资料缺口和病人的处置分开写。”
周敏看了他一眼把笔递了过去。
林野先写到院时间、氧疗变化、无创开始和插管时间,再把已经核实的用药一项项列出来。
写到“输液后喘得更明显”时,他停了一下,把那一行划掉,重新写道:
“据家属回忆,转院前喘憋曾加重,容量负荷相关性待进一步核实。”
周敏低头看完,又把接收单上的时间补齐。
“这样接班的人能看懂。”
秦海从重症监护方向回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记录。
“病程补好,交班时把影像和输入量单独说,其他按已完成的处置交出去。”
林野合上病程记录,抢救床已经空了,朱护士推着抢救车从旁边经过,把用过的物品重新补回原位。
周敏拿起接收单,转身去接下一个电话。
林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记录,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