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微微一怔,对上梁平投来的视线,只能沉声点头应下。
身旁的王茂山脸色一僵,小声嘀咕:
“妈的,这种苦差事怎么落到咱们小队头上?
莫非是队长平日里太过出风头,被人针对了?”
要知道充当先锋斥候从来都不是美差。
黑云山内部虚实不明,小队孤军深入。
生死往往只在一瞬间,若是遇险,援兵根本来不及施救。
因此历次剿匪行动里,伤亡最多的往往就是先行探路的先锋队伍。
不过军令如山,任务已经敲定,众人只能奉命接下。
好在一旦顺利拔除哨岗,立下首功,分到的功劳也会比其他小队更多。
梁平高声开口:
“所有人立刻回去整理兵器甲胄。”
“军令下达之后,任何人不得踏出营门半步。”
这是为了杜绝有人私通匪寇,提前给黑云山的盗匪通风报信。
人心叵测,难保队伍之中潜藏着奸细。
梁平紧接着敲定行程:“今日傍晚,队伍准时开拔。”
陆川带着众人回到营房。
秦铁投奔了夏冬的队伍,早就搬离营房,此刻屋里只剩下四个人。
王茂山、崔璟、陈老实三人一同围到陆川身边,神情忧虑。
王茂山率先开口,同时从怀中掏出五两银子递了过去:
“川哥,这次进山剿匪,你可得多照看我们。”
崔璟和陈老实对视一眼,也各自摸出二两银子,伸手递向陆川。
陆川摇了摇头,
“你们都是我小队的弟兄,我必然保全众人性命,往后不要再做这种事。”
王茂山连连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
虽然大家都还是新兵,可陆川已经升任小旗官,踏入炼皮境,彼此身份已经天差地别。
而且他们身为阵卒,才刚刚接触军阵,彼此间还没形成默契,整体战力大打折扣。
就算小队余下的人联手,也不一定打得过陆川一个人。
陆川明白他们心底的惶恐。
这是新兵最正常的状态,他们从未上过战场见过血,真刀真枪厮杀的时候,难免手忙脚乱。
陆川则不同,他早已见过杀戮,常年进山狩猎,面对血腥场面,完全可以稳住心态。
营房众人安静了下来。
时间流逝,夕阳西下。
随着号角声再次响起,众人整理好所有军械装备,赶往营门口列队集合。
总旗梁平命人清点完人数,不愿再多耽搁,高声喝道:
“出发!”
话音落下,他翻身上马,行在队伍最前方。
众人紧随队伍赶路。
陆川身为小旗官,却没有战马。
如今军中马匹紧缺,只有总旗及以上的武官才有资格骑马。
王茂山消息灵通,望着前方骑马的梁平,压低声音对陆川说道:
“这位梁总旗修为已经到了练肉境小成,快要踏入大成,对付这群山匪头目稳操胜券。
我还听说他早年在武馆学艺,是自愿前来投军入伍的。”
听到这话,陆川一愣,目光望向最前方的总旗梁平。
没过多久,他摇了摇头,把这份不安压了下去。
夜色慢慢笼罩山野,队伍连续赶路五十余里。
就在这时,前方亮起片片火光。
陆川望向火光处,两队身披简易甲胄的士卒已经列阵等候。
不用多想,这正是另外两处一同参与新兵试炼的千户所人马。
对比三方人数,河西千户所的兵力反倒最少。
总旗梁平骑马上前。
另外两队人马的两名总旗也策马来到空地中间。
三人交谈许久,中间还争执了几句。
片刻后梁平拨马折返,对着麾下新兵开口:
“我们经过商议,咱们河西千户所从西面发起进攻,另外两支部队分走东、北两个方向合围进山。”
梁平的目光落到陆川身上,开口:
“陆小旗,你带着你的队伍出列。”
陆川高举小旗令牌,高声喝道:
“队伍集合!”
王茂山一行人立刻应声,跟着陆川从大队之中迈步走出。
梁平盯着陆川,继续开口:
“你们作为先锋斥候先行去打探消息。我们在此等候半个时辰,若是到时没有传回消息,大军就全力攻入黑云山。”
“是,梁总旗。”
陆川跨步上前抱拳,接下这条军令。
梁平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川招呼手下十名士卒,离开大部队,朝着黑云山深处前行。
走出三四里山路,陆川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一众阵卒。除了相熟的三人之外,剩下七人都是同期入伍的新兵。
大家平日里只在一起操练,陆川对他们的本事与心性并不熟悉。
他开口道:
“各位兄弟,能不能立功都不重要,首要保住性命。”
众人连忙点头应下。
陆川沉吟片刻,目光转向崔璟:
“崔璟,你熟读兵书,这件事该如何行动,你来拿个主意。”
众人齐刷刷望向崔璟,他先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随即轻咳两声,定了定神:
“不如这样,咱们十人分成前后两队,彼此相隔百丈。
。前队悄悄摸上去剪除暗哨,后队戒备山林两侧,防备伏击。
一旦撞见大批山匪,千万不要缠斗,立刻燃放烟火传信,守住路口等待主力大军到来。
咱们只有十人,一旦陷入包围,半个时辰内大部队根本赶不过来。”
崔璟也不再推辞,望向黑云山方向,就地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勾画地形图。
众人围成一圈,事关自身性命,全都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点头。
两刻钟之后,崔璟拿起腰间水囊狠狠灌了一口,做出总结:
“大概就是这样。队长修为最高,走在前头开路最合适,一旦遇上匪寇哨岗,能够及时出手。
我们其余人只负责殿后,为队长打掩护。”
对于崔璟安排自己打头阵,陆川内心毫无波澜,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众人朝着黑云山一步步摸索前进。
一刻钟过后,一行人抵达山脚下。
陆川抬手一挥,众人立刻分散开来。
落在队尾的崔璟咽了口唾沫,咬牙稳住心神,跟着队伍俯身潜行。
他虽是一介书生,心里却拎得清利弊。
若是不能在队伍里立下功劳、展现价值,日后很难得到旁人照拂。
他笃定陆川前程远大,只要跟随于他,不光能在刀兵厮杀里保住性命,将来还能靠着对方的提携步步高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