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萧星越反问那礼部旧臣:
“我私自在哪儿?”
礼部旧臣喉咙滚了滚,不敢再说。
现在再扣私自赈灾的帽子,就等于说皇帝借赈济收买民心,说秦贵妃乱赐银,说淑妃私拨宫中旧库,说靖妃非法施药……
这哪是帽子啊,这是他九族上下脑瓜子上的头架子!
秦镇岳冷冷出列:
“老夫怎么不知道,给伤兵补抚恤也成了违法?”
武将那边立刻有人跟着出列。
“若这算违法,那我们这些带兵的都该领罪!”
“臣也领罪,臣当年在西境,也私下给过伤兵银子,难道也要按收买军心论?”
武将圈一动,殿内气势立刻变了。
武将们齐声附议,兵部旧党彻底抬不起头。
另一侧,北堂济民也走了出来,老医王今日本不该上朝,可北堂士族涉及药棚,他便被特许入殿旁听。
他须发皆白,脸色很不好看:
“灾后施药,是陛下早年许给北堂士族的悬壶特权。
药棚用药,皆有记录。”
他看向刚才附和的几名文臣:
“谁若质疑,以后病了,别来北堂医。”
几名文臣脸色当场绿了。
李妙清也站了出来,一袭素白宫裙,腰间挂着小药囊,眉眼冷清,嘴却半点不饶人:
“下次诸位发烧,最好先递折子。
等父皇同意了,我们再给医。”
淑妃一系文臣也终于反应过来。
这时候必须护,不护,淑妃宫中拨布就成了罪名,姜氏协送也成了越制。
一名姜氏旧臣硬着头皮出列:
“陛下,灾民衣被一事,确经宫中核准。
姜氏商路只是协助运送,并非私设。”
另一名文臣也跟着附和:
“此举本为紧急应急,若因此救下灾民,也算臣等分内。”
说完,李望舒也松了口气。
姜家若聪明,就顺着这个台阶下来。
若不聪明,萧星越手里还有事关母妃族叔姜礼的名单。
她想到这里,心口忽然一软,萧星越这次,确实给姜家留了脸。
皇帝看着满朝局势。
从萧星越把账箱抬进来开始,事情就一路往他没想到的方向一路疾驰!
跑着跑着,竟把他自己也挂上去了。
偏偏这事不能骂,灾民得济,伤兵得抚,账目清楚,还打的是他的名义,给他长了脸!
而且他若不认,反倒显得这个皇帝不体恤灾民。
皇帝拍了拍扶手,满殿一静。
“混账。”
皇帝冷声道:
“朕体恤臣子,安排世子赈灾,倒成了尔等口中的犯罪了?”
礼部旧臣腿一软,直接跪下:
“臣不敢。”
皇帝扫过群臣:
“此事虽有越权之嫌,但出于急难,且多方协理,记功不记过。”
萧星越立刻行礼:
“父皇圣明。”
皇帝继续道:
“至于恶意构陷者,交清查局反查。”
这话一出,之前污蔑萧星越的人,心里全凉了。
刚才还想着下了朝去找萧星越协商,或者找人递话,或者再拿点银子平事。
现在好了,弹劾没弹倒,反而把自己送到萧星越手里,这回怕是要遭老罪了。
可他们还没凉完,萧星越已经开口:
“父皇,既然说到恶意构陷,儿臣这里刚好有几份东西。”
礼部旧臣猛地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得干干净净。
沈砚上前,从账箱底层取出一叠封好的文书:
“礼部旧臣何崇,曾与陆承章案中有牵连。
其名下经手三份外邦药材登记,其中两份与药棚旧药流向重合。”
何崇眼前一黑:
“污蔑,这是污蔑。”
沈砚又取出第二份:
“兵部员外郎刘复,附和弹劾。
其旧账显示,曾替周衡遮掩三批抚恤转签,其中一笔,正是黄平老卒之款。”
刘复扑通跪下:
“陛下,臣冤枉。”
李舜华把一份兵部旧账丢到他面前:
“你自己的签押,认不认?”
刘复嘴唇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星越又看向另一侧:
“还有军械调拨,陆承章时期礼部外邦接待所用护卫器械……
还有曹壁时期兵部调拨记录,有几批被联名遮掩……
这几位大人……刚才也附和得很卖力。”
赵元宝把名单往地上一摊,名字一行行展开,好几个刚才说过话的文臣和兵部官员,脸色全变了。
有人想往后退,后面的人立刻避开,谁都怕沾上。
萧星越看向皇帝:
“父皇,儿臣不是不给他们改过机会。
他们若像许主事那几人一样,先交代,先补账,先干活,儿臣还能给他们留条路。
可他们一边藏旧案,一边污蔑清查,这不是怕儿臣贪,这是怕儿臣查,查到他们欺上瞒下,蒙蔽天听!”
皇帝脸色彻底沉下:
“拿下。”
禁军立刻入殿,何崇等人终于慌了。
有人喊冤,有人把罪往陆承章和曹壁身上推,有人甚至想说自己只是听命行事。
但皇帝冷声下令:
“押入刑部,家产暂封。
凡涉抚恤,军械,贡药旧案者,由兵部清查使,礼部清查局,军器监旧库核查三方共审。”
禁军拖人出去,殿中哭喊声越来越远。
那些被罚钱的小官跪在殿外,吓得魂都快飞了。
等退朝钟声响起,他们没有走,许主事第一个跪到萧星越面前。
他额头贴地:
“世子,下官还有线索。”
孙庭也扑过来:
“下官也有,昨日交的那几份,只能牵出几个小吏。
下官还知道周衡另一处私账,还有兵部旧库里,曹壁让人换过三把锁。”
另一个小官浑身发抖:
“礼部那边有人私下找过我们,说要我们咬死世子收钱。
下官记得那人的样子,下官能画出来。”
这些人前一日还想着拿线索堵住萧星越的嘴,今日早朝之后,终于看清了。
银子保不了命,装傻也保不了命,只有识时务,才可能活。
萧星越冷冷看了他们一眼:
许主事头磕得更低。
“下官愿替世子查账。”
孙庭也咬牙道:
“下官一定查,查不出,下官自己来王府领罪。”
萧星越嗯了一声,甩袖,踏上宫道。
宫道深深,日落红墙上,他像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
他没有笑,沈砚跟在他身后,终于懂了。
为什么萧星越在最初得权后,没有立刻展开对礼部和兵部的清查?
因为那时候,所有人都在观望,旧党会抱团,文臣会阻拦,小官会闭嘴,大贪会藏得更深!
可现在不一样了,周衡死了,贪污谣言被打碎了,几个带头构陷的人被当场拿下了。
小官们亲眼看见,萧星越谁都敢动!也可以留活路给他们!
看清局势,识时务者为俊杰!
清查局的齿轮,才终于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