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动了。
陈默没回头,手还插在衣袋里。他摸着那张折好的药方。门慢慢开了,发出吱呀声。外面有点亮光,照进来一条影子。脚步声走近,在门口停了一下。那人发现屋里有人,但没马上进来。
陈默靠着墙,头低着,呼吸很轻。他不动,也不说话。这屋子很小,只有一张铁床、一张旧桌子、一个烧水壶。桌上放着纸笔,墨迹干了。他昨晚写的药方已经收进衣服内袋。外衣扣子都扣着,整整齐齐。他像刚值完班的普通员工,累了,安静,随时要走。
门外有两个人。他们小声说话。一个声音沙哑:“真在这儿?老李说看见他回来。”
“别管谁说的,东西在就行。”另一个年轻点,“快点,天一亮保洁就来了。”
说完,门被推开。
陈默这才转身。两个在门口,穿深色夹克,裤脚有泥。左边那个高瘦,右手插口袋,明显藏着东西;右边矮一点,肩膀宽,眼睛扫了一圈,最后盯着陈默胸口看。
“你是陈默?”高瘦男问。
陈默点头。
“云家医药的?”
又点头。
“昨晚去哪儿了?”
“交完货就回来了。现在准备回家。”他语气平,带点累。
矮个男冷笑:“别装了。我们盯了一夜,你从钟底下爬出来时,手里抱着油纸包。”
陈默皱眉,好像听不懂。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懂你们说什么。”他掏出几张零钱,“要是缺钱,我这儿有三百多,你们拿去。”
高瘦男上前半步:“我们要的不是钱。”
“那是啥?”
“你心里清楚。”
陈默不说话,像是明白了。他叹气,抬头看着两人:“所以,你们是冲药方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没否认。
“我不知道什么药方。”他说,“但我带了些草药笔记回来,自己写的,不值钱。”
“少废话!”矮个男突然冲上来,一把抓住他衣领,“交出来!不然你今天别想走!”
陈默被拉得往前一倾,脚碰到床沿。他没挣扎,反而往前一撞,肩膀顶到对方胸口。这一下不重,但让矮个男后退一步。同时,陈默左手快速从脚踝绑带抽出油纸包,塞进后腰衣服里。
动作很快,没人看清。
高瘦男反应过来,从口袋拿出一根铁棍,横在身前:“别逼我们动手。”
陈默站直,整理衣领,脸上没表情。“你们想抢可以。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在医院动手?这里偏,可也有监控。”
“监控早断了。”高瘦男笑,“这楼去年就停用了,保安不去这边。你运气差,选了这地方。”
“是吗?”陈默淡淡说,“可我烧水时看见三楼有人拉窗帘。还有,你踩的地面积水,是从楼上漏的。要是没人管,水早就关了。”
两人脸色变了。
高瘦男眼神闪了一下。
陈默继续说:“你们不是专业劫匪。专业的人不会两个人一起上,也不会穿一样的鞋。你们是临时凑一块的,本来只想偷点东西,听说我带了好东西回来,就动手了。”
“闭嘴!”矮个男吼一声,又要扑。
陈默一闪,绕到药柜旁,拉开最下面抽屉,抓出一团纱布扔地上,一脚踢翻输液架。金属架子倒下,滚轮滑出去,撞到积水,溅起水花。
矮个男本能跳开,左脚踩到湿纱布,脚一滑,整个人往后倒。他伸手撑地,右手砸在地上,手腕咔的一声。
高瘦男见状,举棍冲来。
陈默等他走进药柜和墙之间的窄道,猛地扯下墙上氧气瓶软管,缠住对方小腿。
高瘦男被绊倒,铁棍飞出去,砸墙响了一声。他单膝跪地,刚要爬起,陈默已靠上去,左手扣住他手腕,拇指用力按在内侧某个点上。
那人整条胳膊发麻,抖个不停。
陈默顺势反拧他手臂,抽出输液皮条,一圈圈绑住双手,打结。然后拖到墙角,用抽屉锁扣卡住皮条,绑在暖气管上。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矮个男刚爬起来,看到同伴被绑,愣住,转身就想跑。
陈默从药柜顶拿了个玻璃瓶,拔掉塞子,甩手泼出。
药水飞过去,一半洒在矮个男脸上。他惨叫,捂着眼乱转。这是高浓度碘伏,进眼睛很疼。
陈默立刻上前,从后面锁喉,膝盖顶他后腰,压倒在地。同样用皮条绑住手,拖到墙角,和同伙并排坐着。
两人喘气,脸红,说不出话。
陈默蹲下,从矮个男后兜掏出油纸包,打开看了眼——没事。重新包好,塞进内衣,贴胸口放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天亮了,街上开始热闹。环卫工推车走过,远处传来炸油条的声音。公交车报站,清晰可听。城市早晨和平常一样,安静有序。
他关窗,打开灯。
灯光照在两个劫匪脸上。他们抬头看他,眼里有不甘和怕。
“你们错了两件事。”陈默说,“第一,我没钱。第二,你们当我好欺负,其实我也在看你们。”
高瘦男咬牙:“你……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我不知道。”陈默摇头,“但我能猜。昨晚我回来的地方太显眼,那口钟早就被人注意。只要有人盯那里,迟早会找上门。”
“穿越?”矮个男瞪眼,“你疯了吧?”
“我不需要你信。”陈默拍拍袖子,“我只知道,你们不该在这动手。这里是医院,就算废弃了,也是救人地方。你们弄脏地,碰倒药,还想抢救命的东西——这不是抢,是找死。”
说完,他走向门口,出门前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我要是报警,警察会问你们怎么进来的。私闯医疗区,带工具伤人未遂,够坐几年牢。但如果你们现在不说,等我走远再喊人,也许还能说是误入,最多关几天。”
两人互相看看,不敢开口。
陈默转身离开,轻轻关门。
走廊空荡,地面潮湿反光。他走下楼梯,脚步稳。这条路他熟:从西边出口出去,过小巷,就能到主街。那边有公交站,有早餐铺,人来人往,不会引人注意。
他走得慢,一边走一边检查东西。
中山装干净,扣子都在。药方在内袋,摸得到。脚踝绑带松了,他弯腰重新系紧。胸前玉佩不烫了,昨夜穿越的晕也好了,脑子清楚。
到一楼出口,他停下。
铁门半开,外面是堆杂物的小巷。垃圾桶旁晾着旧衣服。巷口有只野猫,听见动静抬头,绿眼睛看他一会,跳上墙跑了。
陈默推门出去。
清晨风吹来,带着油烟、灰尘和一点点湿气。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巷子。
阳光照在肩上,暖。街对面早餐铺刚开锅,老板揉面团。几个上班族排队买豆浆,有的看手机,有的打哈欠。快递三轮车停路边,骑手叼烟找包裹。
一切都真实,平常。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昨夜带回的不只是药方,更是一种确认——那个世界是真的,那些医术是真的,母亲的病能治也是真的。现在,他知道怎么保护它。不是靠力气,也不是靠运气,而是靠脑子、经验和冷静。
他走过早餐摊,买了两个包子,揣怀里取暖。又买杯热豆浆,边走边喝。纸杯烫手,他换手拿,也没放下。
前面路口变绿灯。
他过马路,走进主街人群。
衣袋里的药方静静躺着,像块沉石头。他知道接下来很难。找药材培育法、试药效、筹钱、联系医生……每一步都不容易。但他不怕。
因为他已经把希望从虚无中带回现实。
他抬头看天。
云散了,阳光洒下来。城市醒过来,高楼林立,车流多了。他继续走,脚步越来越稳。
路过一家药店,他停下,看橱窗里的药。止咳糖浆、维生素、感冒冲剂……都是现代药。他没进去,只记下店名和位置,想着以后来问原料价格。
再往前,是一家婚介所。
门口贴着征婚告示,纸旧了,字模糊。一张写着:“诚招上门女婿,条件优厚,需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学历不限。”
他看了一眼,没停留。
可眼角扫过那行字时,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阳光照在他洗得发白的藏青中山装上,袖口露出一点银针套的光。一只手插在衣袋里,护着胸口药方,另一只手握着空纸杯,手指因久握发白。
街上吵,人多。
他走在中间,不起眼,也不张扬,像一滴水汇入河流。
但他知道,他不再是那个只会低头采药的穷小子了。
他有了秘密,有了本事,也有了选择的权利。
前面公交站,几个人在等车。他走过去,站到最后,安静等着。
车还没来。
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动胸口衣服下的纸页。
他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清亮。
下一班车带他去哪里,他还不知道。
但他清楚,不管去哪里,他都不会再任人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