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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8章 山神的新娘

萧怀瑾忙点头,“好。”

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归杳捏了捏他的手心,低声在他耳边道,“别怕,眼下这里什么都没有。”

温热气息落在萧怀瑾的耳畔,他眼眸不经意颤了颤,耳根微微热起来。

归杳自觉安抚了萧怀瑾,迈步走进了土屋。

却没看见背后萧怀瑾嘴角高高扬起,酒窝深深。

屋里的孙女俩刚刚经历死别,拥在一起还没入睡。

归杳衣袖一挥,眼睛哭得红肿的老妇人瞬间沉沉睡去。

穗儿似有所感,忙慌坐起,颤颤抖抖展臂将老人挡在身后。

“莫怕!”

归杳朝床头剩了点底的油灯,吹了口气。

那油灯竟自己亮了起来。

穗儿看清了归杳的脸,是那个送她回来的女子。

但想到归杳做的事又有些害怕,“是……”

她斟酌着用词,“恩人。”

归杳笑,“救你一命,的确当得起这称呼。”

费了她两块金砖呢。

“那么恩人问话,你可要如实作答。”

她笑眯眯的十分好脾气的样子,但想到今晚受了惊吓的王爷,还一人等在门外,只怕度秒如年。

便又补充一句,“若再隐瞒,我便撤了这恩情,送你归地府。”

死过一次十分后悔的人,比常人更怕死。

“别。”

穗儿开口,“恩人问什么,我都说。”

她后悔的不是离开这个世间,她后悔的是让相依为命,如今身子还不好的奶承受她死去的痛苦。

在奶抱着她身体痛哭时,她就后悔了。

因她想起多年前,父母双亡,奶白发人送黑发人时的痛苦和绝望,亦是如此,那时她是奶活下去的动力。

可她没了,奶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她吸了吸鼻子,胡乱擦了下眼角,“我奶病了,家里没钱治……”

穗儿开始叙述自己的经历。

父母死后,奶靠耕种和进山采药养活她,日子过得不好,但勉强饿不死。

去年奶进山采药,回来的路上淋了场雨就病倒了。

家中无余钱治病,她只能卖了家里唯一的两亩良田。

可多年操劳,奶的身子骨早就败了,那场雨只是个导火索。

想要保住奶的命,需得常年用药养着。

卖田的银钱很快花光了,奶依旧不见好,她身无长物,除了一张脸长得还可以。

她打算嫁了自己,换点聘金给奶治病,但要求是她出嫁得带着奶。

亦或者男方可暂来她家住,一起照顾到老人百年后,他们再回男方家。

任她长得再好看,出嫁带个久病缠身的老祖母,正常人家也无人愿意娶她。

倒是有钱人同意她带着祖母过去,但却是给对方为妾。

妾是奴!

奶知道后,摔了破碗,用瓦片抵住自己的咽喉,“你若为了给老婆子治病,卖了自己给人做妾,老婆子宁愿去死。”

见她哭。

奶又劝慰她,“穗儿啊,奶活到这把年纪,也是到了该走的年纪。

你别管奶,好好寻个人家嫁了,偶尔得空来看看奶,奶便知足了。”

但她不想知足。

她的人生里,只有奶了,她无法丢下奶自己去嫁人,更不能看着她病死。

再有媒婆上门,她全都拒绝了。

既无人真心帮她一起照顾奶,她就自己照顾。

她开始往奶从不准她涉足的深山去。

外山值钱的草药早就被采没了,只有深山才有机会。

老天眷顾,她当真从深山里寻了几味上好的药材,卖了些银子。

可这些银钱也只够奶吃一段时间的药,药停病又发。

没法,她只能继续进深山。

之后的几次,她却没那么幸运,非但没采到什么值钱的草药,还遇到过野猪,侥幸捡回一条命,又差点被毒蛇咬死。

虽她什么都不说,但奶什么都知道,奶不愿连累她,半夜,偷偷用枕头闷死自己。

幸在穗儿警醒,听到了奶粗重的呼吸。

奶没死成,穗儿还有亲人,可奶又开始犯了咳疾,整夜整夜咳得睡不着。

穗儿心急如焚,又深陷绝望。

她甚至恨不得自己能去偷点银钱或药,能让奶的咳疾缓解些。

可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一切都是妄想。

就在这一筹莫展时,有人等在了她进山的路上。

那人一身道姑打扮,自称是山神的随从。

问她愿不愿意给山神做几天新娘,她说,“等你与山神成了夫妻,你的祖母也算是山神的祖母,他自不会看老人家受病痛折磨。

你也放心,山神不会长留人间,你只需做他几日的新娘,便会放你归家。

为表诚意,山神会先治好你祖母的咳疾。”

她将信将疑。

可当夜,奶真的一夜好眠,没有如先前那般整晚撕心裂肺地咳嗽。

她心动了。

尽管她害怕,可能治好奶,还可以归家,只是,只是同人做几日夫妻而已。

“我同意,但事后山神大人能不能再给我点银钱度日?”

她想,这也算卖了自己,那就尽量卖个好价钱,以后再不嫁人,守着奶过一辈子,有银钱,奶也能过得好些。

“自然。”

道姑十分爽快答应了,“山神是很大方的神。”

于是,他们约好,第二日,她便到山脚下等着山神娶妻。

她没敢告诉奶实话,只用家里仅剩的一点粮食交给隔壁的堂婶,请她帮忙照顾奶几日。

“然后呢?”

归杳看着陷入沉默,泪流不止的姑娘。

“我知道自己上当了,那不是什么山神。”

穗儿想到那几日的情形,身子莫名打了个颤,“我一到山脚,就被人从后打晕了。

醒来便是在被褥柔软的床上,赤身裸体,我的眼睛被布蒙住,双手双脚亦被捆住。

但我听到了锁链的声音,那个和我圆房所谓的山神被锁链锁着。”

她自嘲一笑,她也是走投无路,才信那道姑的鬼话,哪有山神被锁链桎梏?

“我不知自己晕死过几回,只知道他似有无穷的精力,无休无止。

我也不知在那个床上,呆了几日,只记着有人往我嘴里塞了几次食物,喂了几次水……”

在她赤身裸体的时候,她似个牲畜般被人强行喂食。

想到那些,她难堪地将头埋在了膝间。

“那你怎么回来的?真是他们放回了你?”

归杳觉得不可能。

穗儿摇头,“不是,我听到那男子说让人处理了我。

但后头屋里又进了个女人,是那女人放了我,她警告我,若想活命,便不能将那几日的事说出去,亦承诺不会让山神寻我的麻烦。

我又被迷昏,再醒来已回到了山脚下。”

“你牵挂你的祖母,决定做山神的新娘时你定也料到了一些事。”

归杳凝眸看向她,“你当不会因受凌辱就自杀,那你为何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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