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三号主仓。”
那道人声从井底传来。
声音经过设备处理，听不出年龄和性别。
却很清晰。
像说话的人就站在所有人耳边。
周扬握紧战刀，抬头看向林夜。
“是灰甲人？”
“不确定。”
林夜盯着漆黑竖井。
那声音没有带情绪。
不像沈衡说话时那种刻意的平静，也不像灰甲人惯用的冰冷命令。
更像一段早已录好的程序，在特定时刻被人启动。
“通讯正常吗？”
陈锋按住耳侧通讯器。
频道里传来短暂杂音。
“短距正常，外部频道延迟。”
“进入后可能会断。”
陈锋点头。
“所有人连接回收索。”
“先下两人确认井壁和底部结构，其他人依次跟进。”
两名城防武者上前。
他们将回收索扣在腰间，打开护甲照明，沿着竖井内侧金属梯缓缓下降。
林夜站在井口，看着他们的身影被黑暗一点点吞没。
井壁上密密麻麻布满旧管线。
有些管线已经锈断。
有些却仍有微弱蓝光流动。
深蓝光痕在井壁上不断浮现，像无数细小的裂纹，向下汇聚。
“二十米。”
“三十米。”
通讯器里传来探测组报数。
“底部有平台，暂时没有活动目标。”
“平台后方有一条主通道，通道门开着。”
陈锋问道：“入口周围有异常吗？”
“有三根黑色金属钉。”
“已经插进，平台接口。”
林夜眉头一皱。
灰甲人把入口当成了一个固定点。
这意味着，他们不只是进入主仓。
还在改造主仓的结构。
“先清金属钉。”
陈锋下令。
井底很快传来战刀斩落的声音。
第一根金属钉断开时，竖井中蓝光微微闪烁。
第二根断开。
第三根刚被斩中。
井底忽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
“退！”
下面的城防武者厉喝。
轰！
竖井底部平台猛地塌下一角。
一名城防武者的回收索被拉得绷直，险些跟着坠下去。另一人抓住金属梯，才勉强稳住身体。
陈锋立刻示意外部人员收索。
两人被迅速拉回地面。
其中一人脸色发白。
“平台下面是空的。”
“金属钉断开后，底下的支撑结构失效。”
“灰甲人故意把入口做成了陷阱。”
陈锋的脸色沉下来。
如果刚才所有人依次下去。
平台一塌，至少会有半数人被困在下面。
“他们不想让我们从这里进入。”
周扬说道。
“那他们为什么留着入口？”
“因为他们想让我们看见。”
林夜看向竖井。
灰甲人知道城防会追。
也知道林夜能从异常中判断路径。
这座井口像一道摆在眼前的门。
看似通往主仓。
实则是用来拖住他们、分散他们，甚至把他们困死的陷阱。
“有没有其他入口？”陈锋问。
工程人员查看地面扫描图。
“主仓外层还有两条旧维护线。”
“一条已经彻底塌陷。”
“另一条在东南方向，距离这里一公里左右。”
林夜的视线却仍停在井壁上。
向下的深蓝轨迹没有消失。
它在平台坍塌后，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说明真正通往主仓的路，还在井底。
只是不能按灰甲人留下的路线走。
“陈队。”
林夜缓缓开口。
“井底不是死路。”
“但平台下面有一条错开的维护层。”
“灰甲人用金属钉压住它，故意让人以为断钉就会塌。”
陈锋看向他。
“你能确认？”
“不能完全确认。”
林夜说道。
“但那些深蓝痕迹没有往下消失。”
“它们绕开了坍塌区，通向井壁右侧。”
苏清禾闭上眼。
过了几秒，轻声道：“右侧有空腔。”
“很窄。”
“里面的能量比平台稳定。”
程修远看了一眼竖井结构图。
“右侧原本应该有检修夹层。”
“但图纸显示，它在二十年前就被封死了。”
林振山给他的旧通行记录里，也许记载过类似结构。
可现在已经无法联系父亲确认。
“下不下？”
周扬问。
陈锋没有立即决定。
他走到井口，目光扫过那片幽深黑暗。
“这里是主仓外围。”
“灰甲人既然能提前布置陷阱，就说明他们已经进了更深处。”
“我们绕去东南维护线，可能会错过阻止他们的时间。”
“但从井底强行进，也是在赌。”
林夜没有说话。
他知道陈锋在权衡。
这不是一个人的战斗。
每一步，都可能决定整支队伍的生死。
片刻后，陈锋抬起头。
“从井底进。”
“但不走平台。”
“工程组准备锚钉，在右侧井壁打出悬挂路线。林夜先判断落点，周扬和我先下。”
“我先下。”
林夜开口。
陈锋看着他。
“理由。”
“右侧夹层入口很窄。”
“我能先确认里面有没有错位区。”
“如果不安全，我会立刻回收。”
陈锋沉默两秒。
“周扬跟你。”
周扬没有意见。
两人换上新的回收索。
工程组在井壁右侧打入固定锚钉，搭出一条斜向下的悬挂路线。
林夜顺着绳索缓缓下降。
越靠近井底，那股压抑感越强。
平台坍塌后，下方露出一个漆黑空洞。
空洞里没有风。
也没有声音。
但林夜能看见大量深蓝光痕从里面缓慢向上浮动，像某种沉睡呼吸产生的微小波纹。
“右边半米。”
林夜低声道。
周扬紧跟在后方。
“看见入口了？”
“还没有。”
“但有一段稳定点。”
林夜的脚尖踩在井壁凸起处。
他向右侧探出身体，手电光扫过锈蚀管线。
在两根断裂管线之间，果然有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缝隙后方，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维护夹层。
“找到了。”
林夜刚说完，夹层深处忽然亮起两点灰白色光芒。
不是灯。
是眼睛。
周扬的手瞬间握住刀柄。
“里面有东西。”
林夜没有立刻后退。
那两点灰白眼睛没有扑出来。
而是停在黑暗里。
片刻后，一道沙哑人声从夹层深处传来。
“别进主通道。”
“那里……已经被打开了。”
林夜和周扬对视一眼。
那声音不像灰甲人。
更像一个受了重伤，却还活着的人。
“你是谁？”林夜问。
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
那人缓缓开口。
“临城城防，第三侦查队。”
“编号，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