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刹那,天地失色!
少年只听得师父一声断喝,一堵土墙凭空横亘在前。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师徒二人已瞬间横移数十丈,离开那棵老槐树下,落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之上。
“轰隆!”
一声巨响如雷霆撕裂长空,土墙轰然坍塌,尘土四散激射。
少年心有余悸,喘着粗气。
忽然
一道魁梧的身影,像是从天际坠落的陨石,突兀地出现在师徒二人眼前。
来人气势之盛,竟然压得周遭草木尽皆伏倒,仿佛天地都为他让路。
定睛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来人高逾六尺,虎背熊腰,身披厚重的玄色重甲,甲片之上密布着刀斧划痕。
腰间偏偏裹着一块粗糙兽皮,苍黄的皮毛上还依稀可见暗红色的血渍,说不出的诡异狰狞。
来人手中倒提一柄宽阔巨剑,剑身长逾五尺,刃口寒光流转。
更让李隐心惊的是,此人竟丝毫不掩其气息,浑身上下涌动着狂暴的杀气。
仿佛在对天地宣告老子天下第一。
李隐心道:你是第一,那我师父算老几?
来人!或者说,这头形如妖兽的壮汉,冰冷而轻蔑地瞥了李隐一眼。
那目光仿佛在看路边的野草,然后转向金老头,声如闷雷,沉沉喝道:
“老头,取走那宝物的人,就是你吧?”
声音震得李隐耳膜嗡嗡作响,脚下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李隐默默退到师父身后。
金老头却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壮汉飞来的方向,目光悠远而深邃,仿佛在穿透层层光阴追索什么。
壮汉见他不答,眼中凶光顿盛,往前逼了一步。
脚下“咔嚓!”一声,泥土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老头,你藏头藏尾,东躲西藏,可我知道你绝不是一个简单人物。能在那东西上留下印记的,普天之下也没有几人!”
来人似压制着怒意:“我只奇怪,那件消失了千年的宝贝,为何在瓜州现身,又为何飞越千里,在这鸟不拉屎的荒僻之地找到你?”
金老头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忽而嘴角一撇,嗤笑一声:
“一头大雪山的畜生,也敢来寻老头的晦气你主人没教过你,为人要低调?”
“啊?”
李隐愣住了。
他再细看那壮汉,虎背熊腰,青面獠牙,幽绿的双瞳泛着兽性的光芒。
越看越不像人,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妖兽!
“畜生!”二字入耳,壮汉勃然大怒。
眼中杀意暴涨如烈火焚原,他二话不说,手腕一翻,长剑划空
剑未至,杀光气已先到!
如远古凶兽骤然发难,怒吼声中一步跨出三丈,剑锋破空,裹挟着一道气浪,劈头斩向金老头!
“砰!”
老头反应更快,一掌将李隐推飞数十丈远。李
隐如一片落叶,从壮汉头顶飘然掠过,不偏不倚落在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之上。
老头屈指一弹,一道肉眼难辨的罡气激射而出,“铛”的一声炸响,竟生生弹开了壮汉那一剑。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壮汉虎口发麻,剑身嗡嗡颤抖,险些脱手。
面色微变,手腕猛地一拧,巨剑在半空中诡异变向,横扫回旋,反切金老头的脖颈!
剑锋转势之快,比第一剑还快了三成!
金老头却只是漫不经心地一挥袖袍,袖鼓风生,一股狂烈的罡风呼啸而出。
“铛!”的一声,又将那剑锋硬生生拍偏出去。
壮汉连退三步,每一步落地都踩出深深的足印,泥土翻卷如浪。
两招落空,壮汉反而没有再扑上前,脚下猛一借力,后掠数丈,与金老头拉开距离。
却在此时,他猛然转过头,一双幽绿凶瞳死死锁住树上的李隐!
一瞬间,他仿佛找到了老头的软肋。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壮汉仰头喝道:“小子,老子不怪你家老头无礼。你现在赶紧叫他跪下跟老子认错!”
“再磕三个响头求老子饶过你!大爷我一高兴,兴许还能留你们全尸!”
李隐一怔,摇摇头道:“我只是一个凡人,你不会来杀我吧?”
壮汉闻听此言,仰天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仿佛根本没有听见李隐的话!
树上的少年,就是这老头的死穴!
壮汉笑声陡然一收,冷喝道:“老头不识抬举,我先杀你,再取宝物!”
话音未落,他竟抛下金老头,猛然转身,朝着老槐树扑了过来!
脚下发力,地面如蛛网炸裂,长剑抡圆而起,剑锋划破长空,挟着死亡寒芒,带着凌厉的风啸骤然斩至!
剑锋未及,老槐树已是枝叶纷飞如暴雨,漫天枯叶飘零。
李隐彻底呆住了,心中狂呼:“你怎么不讲规矩?说杀就杀!”
剑锋如电,直指向他胸口,他只觉一股冰冷杀意扑面而来。
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张口欲喊“师父快来!”身形摇晃就要朝树下跳去
“嗖!”
远处的金老头,显然不会给壮汉这个机会。
哪怕此刻壮汉的剑尖已经堪堪触及李隐的衣衫,只差三寸就要鲜血飞溅!
老头依旧没有半分急色,一声断喝,掌中骤然飞出一抹金光!
剑尖距离李隐胸口只剩一寸,一抹寒芒映在李隐惊惧到极点的瞳孔!
几乎能感到那冰冷的铁意贴上皮肤!
千钧一发之际,壮汉却忽然从身后呼啸而来的风声,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面色大变,竟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腰部发力扭转,手中巨剑猛然倒转,反手格挡!
“铮!!!”
一道刺目金光自壮汉手臂旁激射而过,爆发出一连串铿锵的金铁碰撞声,火星四溅如烟花绽放!
树上的李隐看得目瞪口呆。
师父掷出的,不过是一张黄纸符箓!
然而那符箓此刻竟如飞剑一般凌厉无匹,撞上壮汉那柄厚重巨剑,剑刃之上竟崩裂出一个拇指大的缺口!
金光余势不减,擦过壮汉的手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一剑破甲,一剑伤敌!
“啊!!!”
壮汉吃痛之下,发出一声非人的怒吼,仿佛野兽濒死的嘶叫。
身体后仰,脚下疾点地面,身形迅速倒掠而退,鲜血从他臂上洒落,在黄土上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然而这还没完!
他手臂剧痛,虎口崩裂,五指再也握不住那柄五尺巨剑。
只听“铛”的一声,长剑脱手飞出,翻滚着重重坠落在数十丈外的地面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呼!!!”
风中又有一掌拍来!
这一掌无声无息,仿佛春风拂面,却蕴含着排山倒海般的磅礴力量!
“砰!!”
一声闷响,壮汉整个人被隔空一掌拍飞七八丈远,翻滚着砸在地上,又滑出数丈,泥土裹身,才勉强止住身形。
所幸地面泥土松软,偶有碎石也并不尖锐,否则这一下,非得落个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下场。
可金老头并不给他喘息之机。
身形一晃,如风中残影,飘然而至,已落在槐树之下。
壮汉失了长剑,又负重伤,仓皇后退再退,脚下踉跄,几近摔倒。
老头竟未继续追杀。
弯腰拾起地上那柄巨剑,一抖腕,反手拍入脚下泥土之中。
一脚踩在剑柄上,巨剑竟直没入土,地面平整如初,只留下一个剑柄孤零零露在外面。
等到壮汉挣扎着跪地,抬头望来
落在李隐眼中的景象是:师父脚下那柄长剑,完全没入土中。
金老头这才仰头看了一眼树上的李隐,随即又俯视壮汉,冷冷讥讽道:
“大雪山的功夫本也不差,你既然化形了,修为算得中上。”
老头伸出手指,指向树上少年,目光骤然冷厉如刀:“可他只是一个凡人!你敢伤他,我便敢杀你!这就是比拳头大的下场。”
“呸!”
壮汉挣扎着站起,吐出一口混杂鲜血的唾沫。
眼中凶光丝毫不减:“你就这点本事?还不够给老子挠痒痒!”
李隐见他死到临头还嘴硬,忍不住高声说:“你错了!师父方才不过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真想杀你,你现在已经凉透了。”
金老头闻言微微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壮汉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吼道:“老子今日,一定要得那宝贝!”
他猛地一拍胸口,发出沉闷的擂鼓之声青筋如虬龙暴起!
瞳孔中的绿光骤然暴涨,周身气息陡然攀升,恍若一头沉睡万年的远古凶兽真正苏醒!
暴虐的气息如狂风骤雨,席卷四周,连泥土都被那气势压得微微下陷。
李隐摇头暗叹: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又何苦非要抢我的小塔?
金老头冷笑一声:“就算你们大雪山那些老不死齐齐出山,老头也不过是掸掸袖子的事。”
壮汉彻底狂怒,仰天咆哮,声嘶力竭:“来啊!!”
直到此刻,金老头手中依然无剑,连那张符箓也早已收回袖中。
如此姿态,无形中给了壮汉一种错觉:“老头,不过尔尔。”
说到比拼肉身,他下山以来还从未怕过谁。大雪山出身的妖兽,哪一个不是以肉身无敌著称于世?
“嗖”
就在他仰天狂啸、声嘶力竭的刹那,后颈骤然一凉!
壮汉瞳孔骤缩,浑身汗毛炸立,脊背如被寒冰浇透!
千钧一刹,他本能地猛然侧首
一抹金光如流星乍逝,从他颈侧轻轻擦过,无声无息,却凌厉得像天地间最锋利的一缕风。
金光过处,他的脖颈上留下一条三寸长的伤口,鲜血缓缓渗出。
若不是他在那一刹那鬼使神差地偏了偏头,哪怕这一击不能洞穿咽喉,也足以让他当场重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