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就算是无极宫闭关不出的几个太上长老,依旧不可能是掌门的对手。
可他们竟然从墨云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畏惧的神情。
要知道,无极宫的掌门,也是当世强者之一。
便是大雪山的掌门在此,刚刚离开的玉女宫掌门,在面对玉虚真人的时候,也会客客气气。
他们想不明白,墨云的底气在哪里?
然而他们不知道,在金无相跟清风交手的时候,墨云曾跟寒松说了一番话,而这番话却不是他想出来的。
他只是将某个人的话,转告了执法长老,自己的恩人。
只是这一番举动,在玉虚真人眼里便是背叛。
这里是无极宫,不是大雪山。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怂恿长老去挑衅金无相,这就是背叛。
而且玉虚真人很清楚,姬无双一行来无极宫做客,根本没有机会去见执法长老。
除非,无极宫里早就有他的眼线,可以替他办事。
“不论如何,寒松已是废人一个。”
玉虚真人没有抬头,只是看着鱼儿说道:“如此,究竟是你开心?还是他如意?”
墨云摇摇头:“弟子不知。”
“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无极宫的弟子!”
玉虚真人挥挥手,脸上没有一丝神情:“走吧,大雪山才是你最后的归宿。当初,你就不应该来这里。”
说到这里,玉虚真人渐渐平静了下来。
同样,墨云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冷漠,甚至平静。
想了想,拱手回道:“也许吧。”
玉虚真人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讥诮:“大雪山,会让你做执法长老?”
此言一出,无极宫上下,一片死寂!
没有一个人能想到,或者敢去想这件事。
执法堂,寒松长老当初从山下带回来的墨云,竟然是大雪山派来的眼线?
两派互不干扰,大雪山为何要派一个年轻弟子来无极宫?
除非……
所有人都不敢往下想了。
他们在等,等掌门如何处理墨云一个来自大雪山的卧底。
玉虚真人不想再说,再一次挥手:“去吧,趁着他们还没走远,你还能追得上。”
所有人都呆住了。
掌门就这样放走了墨云?难道说无极宫,真的要被大雪山压一头?
墨云闻言,脸上的笑容刹那消失。
他怔怔地看着玉虚真人,似乎想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找到些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有。
想了想,他跟水池边上的玉虚真人深深一揖,然后扭头往山门而去。
他的脚步很慢,却也很稳。
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掌门,无极宫有法规,执法堂的弟子触犯,罪加一等……”
众人闻言,如被雷击!
没错,无论是哪家宗门大派,弟子背叛山门都是第一大罪!
更不用说,墨云还是执法堂的弟子!
如此,所有人都呆住了。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长老,平日里沉默寡言,谁也不曾注意过他。此刻他跪在人群中,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闻言,墨云身体一僵,缓缓转身,望向掌门。
玉虚真人沉默了片刻。
池中的鱼儿依旧在游动,黑白分明,永不停歇。
终于,他再一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既然你是执法堂的弟子,有些事情,便不好轻易了结。”
“轰隆!”
如惊雷落下,如寒霜拂面。
墨云一刹那惊呆了!
不是因为掌门的这番话,而是他已经离开人群,已经大步迈出,离山门不过三尺距离。
只要他踏出山门,便不再是掌门口中无极宫的弟子,自然也不再是执法堂的人。
然而,就在三尺之地,玉虚真人一声呵斥,唤住了他。
就在墨云转身望向同门兄弟、长老、掌门的一瞬间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惊骇的神情。
“轰!”
一声闷响。
一团金色的火焰自他双腿下轰然冒出,接着往上蔓延,如同一条金色的毒蛇,缠绕着他的身体疯狂吞噬。
“啊!”
墨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扑倒在地,拼命翻滚。
“我错了!掌门饶命啊!”
“我不想死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低。
金色的火焰越烧越旺,将他的道袍、皮肉、骨骼一寸一寸地吞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的气味,令人作呕。
不等所有人回过神来,墨云已经停止了翻滚。
他蜷缩在地上,只有出气,再无进气。
这是无极宫的神火,也是符箓所化的火焰!火焰一旦燃烧,便是不死不休的结果!
所有人,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没有人为墨云求情。
没有人敢为墨云求情。
就这样静静地过了半个时辰。
火焰渐渐熄灭,地上只剩下一团焦黑的痕迹,勉强能看出人形的轮廓。
直到玉虚真人再次挥了挥手。
一直跪在他身后的两位长老才起身,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带着几名弟子打水洗地,将山门外的污迹往山下冲刷而去。
清水流过青石板,冲走了焦黑与血迹,却冲不走所有人心中那股森然的寒意。
玉虚真人仍坐在阴阳池边,望着池中游鱼。
暮色中,他的背影透着几分孤寂,又含着几分冷酷。无人敢上前打扰。
挥了挥手,凝声喝道:“都散了吧,清风留下。”
众人闻言,纷纷告退离去。
无论是宫中长老,还是门下弟子,心底都明白一个道理:
掌门处死一个大雪山的卧底,便如他们练剑时无意间碾死一只鼠蚁,谁也不会在意墨云的死活。
更确切地说,无极宫上下,同仇敌忾。
既然是卧底,既然做出损害无极宫之事,便当有赴死的觉悟。
众人神色如常,只当这是掌门头一回在所有人面前清理门户,以此告诫后来者莫要重蹈墨云的覆辙。
也有长老隐隐察觉,若是之前掌门尚以大雪山为贵客,只怕从今往后,两派即便不成仇敌,也再难回到从前。
往后无双公子想再登太玄山,怕是难了。
太初玄青峰。
清风头一回来到掌门所居的木屋,心中不免忐忑。
想起方才山门前熊熊燃烧的神火,忍不住轻叹一声,恭谨地向玉虚真人问道:“掌门,接下来,弟子该如何行事?”
他真正想问的,是墨云既死,大雪山可会迁怒于他们?
毕竟此去东海,难免与姬无双相遇,若那家伙当真发疯,只怕连明珏师兄也难以承受。
“除非他们是蠢材。”
玉虚真人淡淡一笑,回道:“一个墨云,还不值得他们与无极宫翻脸。”
清风点了点头,却面现苦涩之意,拱手再问:“弟子与师兄此行东海,若无双公子得知墨云死讯,恐怕会处处刁难。”
“无妨。”玉虚真人沉吟片刻,又是一笑:“我会送他们一个惊喜。”
当下月白风清,清风点了一盏灯笼,悬于树下。
玉虚真人坐在石桌前,静默良久,方才提起桌上的狼毫,蘸了朱砂松墨,在一张黄纸上落笔。
清风站在一旁,不禁一怔。
掌门竟不是写字,而是当着他的面画符。
不对,符箓他是看得懂的,也跟师兄学过。只见掌门落笔如负山岳,每一笔都沉重异常,仿佛要将整座太玄山搬运到眼前这张黄纸上。
笔势似在画符,又似在符中嵌入了一些细若蚊足的字迹,清风凝神看了半天,也辨不分明。
写着写着,玉虚真人脸上浮起一丝得意的微笑,似乎对自己的作品颇为满意。
灯笼映着幽幽月色,落在桌上黄纸之上,衬得玉虚真人如梦似幻,令清风猛然一凛。
稍后,玉虚真人取出一只锦袋,将黄纸仔细塞入,封口处以朱砂勾了一道符文,然后缓缓搁下狼毫。
清风轻轻叹了口气,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玉虚真人淡淡一笑:“你看出什么端倪了?”
清风沉默片刻,拱手道:“掌门应是写了一封信,可是要弟子转交何人?”
他隐隐有个错觉若掌门要将此信交给东海的剑圣,为何不托付给师兄明珏,却偏偏唤自己上来?
“还算不错。”
玉虚真人微微一笑。“能瞧出这是一封信,便说明这些年跟着明珏,没有虚度光阴。”
强压住心头的惊骇,清风问道:“掌门,此信予谁?”
一刹那,他几乎就要把“剑圣”二字喊出口来。
谁知玉虚真人将锦袋递了过来,平静说道:“你们明日出发……交给金无相,或者他的弟子李隐。”
一瞬间,清风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震惊。
想到双目已盲的执法长老,想到死去的墨云,忍不住追问:“为何是金无相?”
他以为,掌门该当修书一封给剑圣才是。
如此一来,若大雪山当真要在东海为难他与师兄,至少剑圣会出面相护……
玉虚真人抬头望了一眼夜空中的明月,仿佛正看着金无相一般。
喃喃道:“我与金无相百年未曾相见,想来想去,他除了览尽太玄山的风光,或许也该欣赏一番大雪山的景致。”
清风闻言,已是怔怔说不出话来。
玉虚真人继续说道:“大雪山借刀害了寒松,我也可以借剑给金无相,让他知晓一些事情。”
清风恍然大悟,脱口惊呼:“让金老头,去对付那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