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终方案。”林薇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行动时间:下周三下午两点到四点。参与人员:纪玄,以市局网安支队临时技术顾问身份;吴涛,以网安支队工程师身份;我,以刑侦支队联络员身份。另外,外围会有两组人接应,一组在楼下停车场,一组在对面写字楼观察点。”
她指向平面图:“交流地点在it中心三楼的公共演示区。根据平面图,演示区东侧是休息室和茶水间,西侧是走廊,通往核心机房。但走廊有门禁,需要刷卡进入。我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演示区及周边公共区域。”
“目标是什么?”谭正明问。
“第一优先级:观察it主管及核心技术人员随身物品,特别是钥匙链、工牌挂绳、口袋里的特殊物件。第二优先级:通过闲聊套话,了解他们的安全管理制度,特别是物理令牌的管理流程。第三优先级:如果机会出现,尝试接近核心机房区域,观察门禁系统类型和访问记录。”
林薇顿了顿:“但必须强调,任何冒险行为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如果我觉得情况不对,会发出撤退信号。一旦信号发出,所有人必须立刻停止行动,按预定路线撤离。”
纪玄点头。
吴涛也点头,但表情有些紧张。
“应急预案呢?”谭正明问。
“分三级。”林薇说,“一级:对方产生怀疑但未采取行动。应对方式:自然结束交流,按计划撤离。二级:对方采取限制措施。应对方式:我以警方名义交涉,纪玄和吴涛保持沉默,等待外围支援。三级:对方采取强制措施。应对方式……”她看向赵志国。
赵志国从怀里掏出三个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放在桌上。
“定位和报警器。”他说,“每人一个,别在衣服内侧。一旦情况危急,按下按钮,外围接应组会收到信号,同时装置会发出高频干扰信号,干扰附近的监控和通讯设备,为我们争取时间。”
他看向纪玄:“记住,保命第一。证据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纪玄拿起一个装置,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他点点头。
谭正明看着桌上的平面图和方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一条缝。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在空气中切出一道金色的光柱,灰尘在光里飞舞。
“方案我批准。”他说,“我现在就去市局,申请正式手续。”
他转身,目光扫过每个人。
“这次行动,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老陈用命换来的线索,不能断在我们手里。‘彼岸花’必须被揭开,周世雍必须被绳之以法。为了老陈,为了所有受害者,也为了我们自己身上的这身警服。”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心上。
“行动代号‘破壁’。愿我们成功。”
谭正明去了市局。
林薇和赵志国继续完善细节。吴涛回网安支队准备技术资料。纪玄被要求回宿舍休息,但他睡不着,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散落的星辰。远处世雍集团总部大楼的轮廓在暮色中清晰可见,那栋五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夜色中散发着冷冽的光。
物理令牌。
纪玄闭上眼睛,大脑开始运转。如果他是周世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哪里?办公室保险柜?太明显。it部门的安全柜?有可能,但需要定期同步,不方便。随身携带?风险太高。
最可能的是……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钥匙”。
“夜枭,你要的东西找到了。世雍集团总部大楼的完整监控点位图,包括未公开的隐藏摄像头。另外,他们的门禁系统用的是‘天盾’第三代,需要虹膜+指纹+物理令牌三重验证。物理令牌的型号可能是‘securkey-7’,黑色,长约五厘米,宽两厘米,厚度约三毫米,正面有led指示灯。”
纪玄盯着屏幕,呼吸微微加快。
securkey-7。
他见过这种令牌。在暗网的某个技术论坛上,有人拆解过它的内部结构——内置加密芯片、微型电池、蓝牙模块。它需要每七天连接到专用基站同步一次,否则会失效。
而专用基站,通常安装在核心机房或安全主管的办公室。
所以令牌一定在it中心内部,而且需要定期接触基站。
这就意味着,持有令牌的人,每周至少要去一次特定地点。
纪玄快速回复:“基站的可能位置?”
“根据‘天盾’系统的默认配置,基站通常安装在机房内的专用机柜,或者安全主管办公室的隐蔽位置。但世雍集团可能做了定制。我需要更多时间。”
“尽快。”
“明白。另外,夜枭,你最近在查世雍集团?这很危险。”
纪玄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世雍集团大楼的灯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像一只蛰伏的巨兽的眼睛。
三天后,他就要进入那只巨兽的肚子里。
寻找一个黑色的、五厘米长的令牌。
而那只巨兽的主人,正坐在大楼顶层的办公室里,微笑着看着这座城市,看着那些在他掌控中挣扎的人们。
纪玄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老陈,等着。
我会找到它。
我会揭开一切。
晚上十点,谭正明回来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走进会议室时,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林薇和赵志国还在,看到他的表情,两人都站了起来。
“怎么了?”林薇问。
谭正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会议桌旁,拿起水杯,一口气喝光了里面的凉水,然后重重地把杯子放下。
“申请被卡了。”他说。
“什么?”
“市局领导说,世雍集团是江城重点企业,纳税大户,就业支柱。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以‘网络安全检查’名义进入调查,会影响企业声誉,破坏营商环境。”谭正明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他们建议我们‘谨慎’,‘注意方式方法’。”
林薇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是谁的意思?”
“王副市长的秘书打来的电话。”谭正明说,“语气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不要动世雍集团。”
房间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风声透过缝隙传进来,发出呜呜的轻响。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在耳边放大,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所以……行动取消了?”赵志国问。
谭正明摇头。
他走到桌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技术交流座谈会。”他说,“这是我能争取到的唯一折中方案。下周三下午,世雍集团总部it中心,警方网络安全部门与世雍集团it部门进行‘友好的技术交流’。时间两小时,范围限定在公共演示区,不能接触核心设备,全程有他们的人陪同。”
他看向林薇和赵志国:“名义上是‘交流’,实际上是他们监控我们。但这是我们唯一能合法进入世雍集团的机会。”
林薇拿起文件,快速浏览。
“条件很苛刻。”她说,“陪同人员包括世雍集团的安保主管和法务代表。交流内容需要提前报备,不能涉及敏感话题。而且……他们要求警方参与人员名单提前三天提交,以便‘做好接待准备’。”
她抬头看向谭正明:“这意味着,纪玄的身份会提前暴露给他们。”
“我知道。”谭正明说,“但这是唯一的选择。要么接受这个条件,要么放弃行动。”
赵志国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如果我们坚持原计划,强行申请检查呢?”
“结果就是申请被驳回,而且我们会引起更高层的注意。”谭正明说,“到时候,别说进世雍集团,我们连继续调查都可能被叫停。”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老陈的名单上,有省厅的人。这意味着,保护伞的网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如果我们现在硬碰硬,可能会输。”
林薇放下文件,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城市的灯光在玻璃上反射出模糊的光斑。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那就接受。”她说,“但我们需要调整方案。既然对方会提前知道纪玄的身份,我们就必须给他一个无懈可击的背景故事。不能只是‘临时借调的技术人员’,这个身份太薄弱,经不起查。”
“你有什么想法?”谭正明问。
林薇转向纪玄:“你之前说,你对世雍集团的公开信息做过研究。具体到什么程度?”
纪玄想了想:“财报、官网架构、媒体报道、招聘信息、技术论坛上的员工吐槽。另外,我知道他们最近在招聘云安全工程师,要求有五年以上经验,熟悉aws和azure。”
林薇眼睛一亮。
“那就这个。”她说,“纪玄的背景设定为:原某互联网大厂云安全工程师,因个人原因离职,目前在市局网安支队做短期技术顾问,协助重点企业的网络安全评估工作。这个身份有技术含量,不容易被问倒,而且‘个人原因离职’可以解释为什么从高薪企业跳到临时岗位——比如家庭变故、健康问题,对方一般不会深究。”
赵志国点头:“可以。但需要准备相应的‘履历’——工作经历、项目经验、技术证书。这些都需要伪造,而且必须能经得起背景调查。”
“我来安排。”谭正明说,“省厅技术总队有专门做这个的部门,三天时间足够准备一套完整的假身份。”
他看向纪玄:“你需要在两天内,熟悉这套假身份的所有细节——从毕业院校到工作经历,从参与过的项目到擅长的技术领域。不能有任何漏洞。”
纪玄点头:“明白。”
“另外,”谭正明继续说,“既然对方会监控我们,那我们就将计就计。交流过程中,你可以适当表现出对世雍集团技术的‘兴趣’,甚至提出一些专业问题。这会让对方觉得你只是个技术宅,而不是别有用心。”
“但要注意分寸。”林薇补充,“不能问得太深入,否则会引起怀疑。问题要集中在公开技术领域,比如他们用的云平台架构、数据备份策略、员工安全意识培训等等。这些都是企业it部门乐于展示的‘成绩’。”
纪玄再次点头。
他的大脑已经开始运转,构建着那个假身份的所有细节:姓名、年龄、教育背景、工作经历、技术特长、性格特点……每一个环节都必须严丝合缝,不能有半点破绽。
因为这一次,他要骗的不是普通人。
是周世雍。
是那个能把“彼岸花”经营得滴水不漏的人。
谭正明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晚上十点半。距离下周三还有五天。这五天,纪玄接受假身份培训,林薇完善行动方案,赵志国负责外围接应准备。我负责协调市局关系,确保这次‘交流’能顺利进行。”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每个人。
“这次行动,条件比我们预想的更差,风险比我们预想的更高。但机会只有一次。要么成功,拿到线索,撕开‘彼岸花’的口子。要么失败,打草惊蛇,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而坚定。
“但我相信,我们能成功。因为老陈在天上看着我们。因为那些受害者等着真相。因为我们穿着这身衣服,就必须对得起它。”
窗外,夜色深沉。
世雍集团大楼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一只巨兽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凝视。
而在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四个人围在桌边,制定着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计划。
他们知道前方是深渊。
但他们必须去。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有些墙,总得有人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