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一点四十分，世雍集团总部大楼正门外广场。
阳光刺眼，空气里飘着汽车尾气和绿化带里新修剪草坪的草腥味。纪玄站在广场中央的喷泉旁，抬头望向眼前这栋建筑。
世雍集团总部大楼高四十二层，通体覆盖着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午后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大楼造型呈流线型，像一把插入地面的利刃，顶端略微倾斜，设计感十足。正门是高达八米的旋转玻璃门，门框用黑色大理石包裹，上面嵌着“世雍集团”四个鎏金大字，字体遒劲有力。
广场上铺着灰白色的花岗岩地砖，每一块都切割得严丝合缝。喷泉池里，十几道水柱随着音乐节奏起伏，水珠溅到池边的石台上，留下深色的水渍。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保安在广场边缘巡逻，步伐整齐划一，对讲机里偶尔传出电流的嘶嘶声。
纪玄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系着一条藏蓝色的领带。这套衣服是昨天林薇带他去买的，剪裁合身，面料挺括，但穿在身上有种陌生的束缚感。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装着伪造的履历、技术证书，还有一部经过特殊处理的平板电脑。
“紧张吗？”
林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今天也换了装束，一套米白色的职业套装，头发在脑后挽成发髻，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干练而专业。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这次“技术交流座谈会”的正式邀请函和流程安排。
“还好。”纪玄说。
他的声音平静，但手心在微微出汗。西装内衬的口袋里，缝着一个微型定位报警装置，只有纽扣大小。如果遇到紧急情况，用力按压三秒，指挥部就会收到警报。
吴涛从停车场方向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工具箱。他穿着网安支队的制服，肩章上的警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看到纪玄和林薇，他加快脚步，脸上露出笑容。
“林队，陈顾问。”吴涛打招呼，用的是纪玄的假名——陈默。
“都准备好了？”林薇问。
“设备检查过了，没问题。”吴涛拍了拍工具箱，“不过说实话，我还是有点……兴奋。这种级别的企业，平时可没机会进去。”
林薇看了他一眼：“记住，我们是来交流的，不是来参观的。少说话，多观察。”
“明白。”吴涛点头。
纪玄的目光扫过广场四周。至少有三个监控摄像头对着正门方向，其中一个安装在喷泉池边的灯柱上，伪装成景观灯的样子。大楼两侧的绿化带里，隐约能看到红外感应器的红色光点。安保级别比预想的还要高。
一点四十五分，林薇看了看手表：“走吧。”
三人穿过广场，走向旋转玻璃门。
门厅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柠檬香薰味。地面铺着黑色大理石，光可鉴人，倒映出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影子。正对着大门的是一个巨大的前台，台面是整块的白色玉石，后面站着三名穿着深蓝色套裙的前台接待员，妆容精致，笑容标准。
“欢迎光临世雍集团。”中间那位接待员微微躬身，“请问几位是？”
林薇递上邀请函：“市公安局网络安全监察办公室，来参加技术交流座谈会。”
接待员接过邀请函，仔细核对上面的信息，又看了看三人的证件。她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请稍等。”她说。
几秒钟后，前台侧面的通道里走出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微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胸前别着世雍集团的徽章。他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缝，但眼神锐利，像在打量商品一样扫过三人。
“欢迎欢迎！”他伸出手，“我是世雍集团it中心主管，张明远。这位一定是林警官吧？久仰久仰。”
林薇和他握手：“张主管客气了。这位是我们市局的网络安全顾问，陈默。这位是网安支队的吴涛工程师。”
“陈顾问，吴工，幸会幸会。”张明远和两人一一握手。
他的手心干燥，握力适中，但纪玄注意到，他的手指关节处有老茧，那是长期敲击键盘留下的痕迹。这个细节和“it主管”的身份吻合。
张明远身后站着两个人。左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深灰色的职业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表情严肃。右边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高大，穿着安保制服，腰带上挂着一串钥匙和对讲机，眼神警惕。
“介绍一下，”张明远侧身，“这位是我们集团法务部的李律师，负责今天的合规审查。这位是安保部王主管，负责各位在楼内的安全。”
“合规审查？”林薇微微挑眉。
“例行程序。”李律师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板，“世雍集团作为重点企业，所有外部人员进入核心区域都需要签署保密协议，并接受必要的安全检查。这是为了保护双方的利益。”
她从平板电脑上调出一份文件：“请三位先阅读这份保密协议，确认无误后电子签名。”
协议内容很详细，规定了参观范围、禁止拍照录音、禁止携带任何存储设备进入核心区域等条款。最后一条特别注明：如有违反，世雍集团有权追究法律责任，并要求赔偿损失。
纪玄快速浏览了一遍。条款虽然严格，但都在合理范围内。他注意到，协议里没有提到“物理搜查”之类的字眼，这意味着对方不会搜身——至少不会明着搜。
三人依次在平板上签了名。
“接下来是安全检查。”王主管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请三位将随身物品放入安检机，然后通过金属探测门。”
大厅侧面有一个专门的安检区域，设备比机场的还要先进。x光安检机的传送带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金属探测门两侧站着两名保安，手里拿着手持式扫描仪。
纪玄把公文包放进安检机，然后走过探测门。
“嘀——”
警报响了。
王主管立刻上前：“陈顾问，请配合一下。”
纪玄举起双手。一名保安用手持扫描仪在他身上扫过，仪器在西装内衬口袋位置发出蜂鸣声。
“里面是什么？”王主管问。
“心脏监测仪。”纪玄平静地说，“我有轻微的心律不齐，医生建议随身佩戴。”
这是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定位报警装置的外壳被设计成医疗设备的样子，即使被检查，也不会引起怀疑。
王主管看向李律师。李律师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似乎在查询什么。几秒钟后，她点点头：“医疗设备可以携带。”
保安放行。
吴涛的工具箱也经过了安检，里面的设备被仔细检查了一遍。林薇的文件夹被翻开，每一页都被快速浏览。
整个过程花了十五分钟。
“好了。”张明远重新露出笑容，“让各位久等了。现在请跟我来，座谈会安排在it中心三楼的演示厅。”
他转身走向电梯间，李律师和王主管跟在两侧。
电梯是专用的，需要刷卡才能启动。张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在感应区刷了一下。电梯门无声滑开，内部空间宽敞，四壁贴着深色的木纹装饰板，头顶的led灯发出柔和的白光。
电梯上升时几乎感觉不到震动，只有轻微的失重感。数字从1跳到3，用了不到五秒钟。
“到了。”张明远说。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条宽阔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透明的玻璃墙，里面是开放式的办公区。几十个工位整齐排列，每个工位上都配着三台显示器，屏幕上滚动着代码和图表。穿着统一深蓝色 polo 衫的员工在工位间走动，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电子设备散热的气味。
走廊的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吸音效果很好，脚步声几乎听不见。天花板上每隔三米就有一个半球形的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稳定闪烁。
“这边请。”张明远引路。
演示厅在走廊尽头，是一间面积约两百平米的房间。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桌面上嵌着无线充电板和多个接口。正前方是一整面墙的led显示屏，此刻显示着世雍集团的logo——一朵抽象化的莲花，下方是“安全·创新·卓越”的标语。
房间两侧摆着几盆绿植，叶子翠绿，显然是精心养护的。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温度保持在二十二度，不冷不热。
“各位请坐。”张明远示意会议桌一侧的三个位置，“我们两点准时开始。”
纪玄在中间位置坐下，林薇在左，吴涛在右。张明远坐在对面，李律师和王主管分别坐在他两侧。还有两个it部门的工程师坐在后排，负责记录和操作演示设备。
两点整，座谈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