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玄回到演示厅时，座谈会已经准备继续。
张明远坐在原位，钥匙链重新挂回腰间，led灯规律地闪烁着绿光。林薇看了纪玄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纪玄微微摇头，示意一切正常，但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了三下——这是事先约定的“情况有变”暗号。
林薇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恢复平静。
张明远清了清嗓子：“各位，我们继续下一部分内容——关于内部威胁检测系统。”他点击遥控器，led大屏切换画面。纪玄的目光落在那个黑色令牌上，大脑飞速计算着剩余的时间和可能的机会。茶水间传来的咖啡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电子设备散发的微弱臭氧味。
演示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明远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出，清晰而富有穿透力：“我们自主研发的‘天网30’系统，采用了行为分析引擎和深度学习算法，能够实时监测员工访问敏感数据的异常模式……”
纪玄的视线看似专注地投向屏幕，余光却始终锁定在张明远腰间。
钥匙链随着张明远的身体动作轻微晃动，黑色令牌在灯光下反射出哑光质感。led灯每十秒闪烁一次绿光，规律得像心跳。纪玄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到第九秒时，他需要做出决定。
硬抢不行。
男秘书的出现已经证明，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下。强行夺取令牌，不仅会立刻暴露身份，还会打草惊蛇，让“彼岸花”彻底隐匿。必须智取，必须在对方眼皮底下完成扫描，而且要让一切看起来像意外。
纪玄的手指在桌下轻轻移动，触碰到西装内袋里的微型扫描仪。
那是一个比纽扣略大的装置，表面覆盖着仿皮肤材质的涂层，摸起来温润光滑。它的扫描精度可以达到微米级，内置的电磁传感器能够捕捉到01毫高斯的磁场变化。但使用它需要满足三个条件：距离令牌不超过十五厘米、扫描时间至少三秒、扫描过程中不能有金属物体遮挡。
张明远还在讲解。
“……比如，如果一名普通文员突然在凌晨三点访问核心数据库，系统会在三秒内发出警报，并自动锁定该账户。”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模拟界面，红色警报图标不断闪烁。
李律师和王主管坐在前排，两人都微微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表情。但纪玄注意到，李律师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和张明远讲解的语速几乎同步——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同步行为，说明两人之间可能存在某种默契。
吴涛坐在纪玄右侧，正专注地做着笔记。
纪玄用脚轻轻碰了碰吴涛的椅子腿。
一下，两下，停顿，再一下。
这是事先约定的第二个暗号：“准备执行b计划”。
吴涛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字，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几秒钟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只有坐在旁边的纪玄能察觉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张明远的讲解进入技术细节部分，屏幕上开始出现复杂的算法流程图。演示厅里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一些，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带着轻微的嗡鸣声。纪玄感觉到西装内衬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紧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
他需要等待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张明远暂时离开座位，并且把钥匙链留下的机会。
机会在二十分钟后到来。
张明远讲到“动态权限管理模块”时，示意工作人员端来几杯水。一名穿着灰色制服的女员工推着小推车走进来，推车上放着玻璃水壶和一次性纸杯。她动作熟练地倒水，纸杯里升起淡淡的热气。
“这部分内容可能有些枯燥，”张明远笑着说，接过一杯水，“大家喝点水，我们休息五分钟。”
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微放松了一些。
李律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王主管拿出手机，查看消息。林薇也端起水杯，小口喝着，目光却始终在观察整个房间的动静。
纪玄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
水温透过纸杯传递到掌心，温热但不烫手。他喝了一口，水的味道很淡，带着一点氯气的味道——这是典型的市政自来水。他的目光扫过张明远，看到对方正把钥匙链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然后端起水杯。
机会来了。
但还不够。张明远只是暂时放下钥匙链，人还坐在座位上。如果现在动手，风险太大。
纪玄看向吴涛。
吴涛也端着一杯水，正低头看着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看似在查看消息，但实际上是在等待纪玄的指令。
纪玄用眼神示意：现在。
吴涛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身。
“张主管，关于这个权限分级算法，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他端着水杯走向讲台，脚步平稳，脸上带着诚恳的求知表情。
张明远抬起头：“请讲。”
吴涛走到讲台前，左手端着水杯，右手在空中比划：“您刚才提到，系统会根据员工的岗位层级自动分配访问权限，但如果遇到跨部门协作的情况……”
他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左手的水杯也随之倾斜。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
水从纸杯边缘溢出，泼洒出来。淡黄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张明远深蓝色的西装外套上。
“哎呀！”吴涛惊呼一声，连忙放下水杯，“对不起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
张明远低头看着自己的西装。
水渍在左肩位置迅速扩散，深蓝色的布料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湿痕。水滴顺着衣襟往下流，在桌面上留下几小摊水迹。
“没关系。”张明远说，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悦。他站起身，用手帕擦拭西装，但水渍已经渗入面料，擦拭只会让湿痕面积更大。
“真的很抱歉，”吴涛连连道歉，“我帮您处理一下……”
“不用了。”张明远摆摆手，“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各位稍等。”
他转身离开座位，脚步匆匆。
钥匙链还放在桌上。
黑色的令牌静静地躺在深色木桌面上，led灯刚好在这时闪烁了一次绿光。距离张明远离开，到他返回，最多不会超过三分钟。而在这三分钟里，演示厅里还有李律师、王主管、林薇、吴涛，以及两名工作人员。
纪玄的大脑在瞬间计算出所有变量。
李律师和王主管正在低声交谈，背对着讲台方向。两名工作人员在整理推车上的水杯。林薇坐在原位，但她的身体微微侧向讲台，形成了一个视觉遮挡。吴涛还站在讲台旁，手里拿着纸巾，看似在擦拭桌上的水迹，实际上挡住了另一侧的视线。
时间窗口：十五秒。
不能再多了。
纪玄站起身。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就像任何一个想要活动一下身体的人。他走到窗边，假装看向外面的城市景观，然后转身，看似随意地走向讲台方向。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脚步很轻，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空调出风口的风吹过他的后颈，带来一丝凉意。他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咖啡味、纸张的油墨味，还有张明远西装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走到讲台边时，他停下脚步。
“吴警官，需要帮忙吗？”他问，声音平静。
吴涛抬起头，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
“不用了，陈顾问，我自己处理就好。”吴涛说，同时身体又往左侧移动了半步，彻底挡住了李律师和王主管可能投来的视线。
就是现在。
纪玄的右手自然下垂，指尖触碰到西装内袋。微型扫描仪被他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表面温润的涂层在掌心温度下变得几乎与皮肤同温。他的左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自然的遮挡姿势。
距离令牌：十二厘米。
他的右手轻轻抬起，扫描仪对准了黑色令牌。
第一秒。
扫描仪启动时发出极其微弱的震动，像一只蜜蜂在掌心振翅。纪玄的指尖能感觉到那细微的颤动，频率很高，但幅度很小。扫描仪的镜头表面闪过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蓝光，那是激光测距和轮廓扫描同时启动的标志。
他的视线看向窗外，表情放松，就像在等待张明远回来。
第二秒。
数据开始传输。
扫描仪内置的处理器正在疯狂工作：测量令牌的长宽高尺寸（382毫米x241毫米x63毫米）、记录表面的纹理特征（哑光磨砂质感，边缘有02毫米的倒角）、识别接口类型（底部有一个微型b-c接口，旁边还有两个金属触点，可能是充电或数据传输用）。
纪玄的余光瞥见，李律师似乎要转过身来。
他的左手手指在讲台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这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演示厅里足够引起注意。李律师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继续和王主管交谈。
第三秒。
电磁传感器启动。
扫描仪开始捕捉令牌周围微弱的磁场变化。纪玄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轻微的酥麻感，那是传感器在工作时产生的微量电流。数据显示在扫描仪的微型屏幕上——磁场强度在规律波动，频率和led灯的闪烁完全同步：每十秒一个周期，磁场强度在03到12毫高斯之间变化。
这是动态令牌的特征。
它内部有一个实时时钟芯片，每隔十秒生成一个新的动态码。要破解私钥，不仅需要知道令牌的物理结构，还需要捕捉到至少两个完整周期的磁场变化，从而推导出它的算法种子。
第四秒。
第一个周期扫描完成。
数据被加密存储进扫描仪的闪存芯片。纪玄的右手微微移动，调整扫描角度，确保能捕捉到第二个周期的开始。
他的心跳在加速。
血液在耳膜里鼓动，发出咚咚的声响。西装内衬的汗水面积在扩大，湿冷的触感从背部蔓延到腰间。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呼吸平稳，眼神平静。
第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