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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风云起

院子里冷风卷起几片枯叶,气氛静得能听见压水井里水滴砸落的声响。

顾玲死死攥着门框,目光在顾真和柳凝霜之间来回扫射了几个回合,最终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哥,你什么时候跟嫂子好上的?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

这话一出,顾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哐当”一声将手里的竹壳暖水瓶搁在青石板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别瞎叫,什么嫂子?她是我昨晚在县里办事,顺道在路边捡回来的。她身上有些麻烦手尾还没处理干净,这段时间需要在咱家暂住几天避避风头。”

柳凝霜裹紧了身上的素色呢大衣,脸上难得闪过一抹不自然。她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和顾真的距离,赶紧顺着话头解释:“对,小妹妹,你真误会了。我和你哥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过来暂住几天的朋友。”

顾玲眨了眨眼,看看柳凝霜还在滴水的黑发,又看看自家老哥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撇了撇嘴,满脸写着“我信你个鬼”。

顾真没理会妹妹眼底的调侃。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起眼下的局势。

昨晚在废矿场带走柳凝霜的独眼老头,手里有长枪,懂机关陷阱,是个极其危险的狠角色。

更要命的是,这老瞎子的最终目标就是自己。

现在敌暗我明,水库边随时可能变成战场。

顾玲留在这里,不仅危险,还会成为牵制他的软肋。

“玲子。”顾真沉下脸,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柳姑娘暂住咱家的事,你必须烂在肚子里。她惹的麻烦不小,知道她在这儿的人越多,她的处境就越危险,你千万别在外头说漏了嘴。”

顾玲乖巧地点头,刚想说自己保证不说,顾真却紧接着话锋一转。

“她现在住着东屋你的房间,你这段时间还是继续去王爷爷家住着。没事少往这边跑,听见没?”

这话一出,顾玲刚刚升起的一点同情心瞬间烟消云散。

她瞪大了眼睛,委屈的酸水咕噜噜往上直冒。

哥哥这话什么意思?

两人既然清清白白,这院子又不是住不下,自己和这个漂亮姐姐挤一个炕不就行了?

非得把自己赶回大队部去?

顾玲心里越发认定了自己的猜测。

哥哥这就是嫌自己在这儿碍事,想方设法要把自己支开,好跟这个漂亮姐姐过二人世界。

“好吧。”顾玲低下头,脚尖轻轻踢着地上的冻土,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幽怨,“你要是觉得玲子在这儿碍事,那玲子去王爷爷那边住就是了。保证不打扰你们。”

顾真一听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就知道要遭。

顾玲这丫头平时懂事得让人心疼,今天这飞醋吃得简直莫名其妙。

他本意是为了护着妹妹,可独眼龙和暗枪的事又不能对她明说。这要是说透了,以顾玲的性子,不仅会担惊受怕夜不能寐,说不定还会闹出更大的动静。

顾真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子里过了一圈借口,发现怎么解释都像是在掩饰。

他索性放弃了挣扎。

“玲子听哥的,这段时间你安生在王爷爷那边待着。”顾真摆了摆手,转身就往灶房走,“你在这儿等我会,我去拿点东西,你顺道给王爷爷捎过去。”

顾真一头扎进灶房,反手带上破木门。

院子里只剩下顾玲和柳凝霜两人。

顾玲立马换了副神情。

她凑到柳凝霜跟前,大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压低声音问道:“姐姐,你跟我透个底,你到底是怎么跟我哥好上的?”

柳凝霜被这直白的问题问得一愣。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在冯家主卧里的那一幕——自己被灌了烈性媚药,跨坐在顾真身上撕扯衣服,最后还当着他的面彻底失控出丑。

一丝无法掩饰的红晕顺着柳凝霜白皙的脖颈爬上了耳根。

她别过脸,伸手捋了捋耳边的湿发,掩饰着狂跳的心绪。

顾玲将柳凝霜的脸红看在眼里,心里立刻有了底。还说没好上?这脸都红成红布了!哥哥撒谎连草稿都不打,真是骗傻子呢。

“我真没跟你哥好上。”柳凝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只能算是一起共患难了一次。”

“共患难?”顾玲的眼睛亮得惊人,“怎么共患难的?难道真像那些画本里说的一样,我哥成了大英雄,把你从水火之中救出来了?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呀?”

听到“大英雄”三个字,柳凝霜的心跳漏了半拍。

昨晚顾真宛如杀神一般破门而入,将那个不可一世的冯尚天踩在脚下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她脸色更红了,稍稍偏过头,轻声说:“当时有个混蛋……给我下了迷药。你哥刚好撞见,把那个混蛋打跑了,还帮我解了药。其实我躲在这儿,也是因为那个混蛋。他家里在县城势力很大,我这段时间只能躲着他们,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柳凝霜看向顾玲,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所以,小妹妹,你一定要替我保密哦。”

顾玲听完这番半真半假的话,心里对顾真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了。

哥哥不仅能打跑大房的坏人,现在连县城里的大势力都不怕,还顺手救回了这么好看的嫂子。

就是可怜了白月遥姐姐,以后只能当教自己识字的老师了。

正想着,灶房的木门开了。

顾真手里拎着一条大前门香烟和一瓶茅台酒,大步走了过来。

这些东西在这个年头都是要凭票供应的紧俏货,普通社员哪怕有钱也摸不到半个纸盒子。

“这个你拿给王爷爷。”顾真将烟酒塞进一个满是补丁的破蛇皮袋里,递给顾玲,“最近麻烦他老人家不少,哥在县城也赚了点钱,你赶紧拿去给他。记得出门前把袋口扎紧,别让邻里看见了,免得惹闲话。”

“好嘞。”顾玲接过蛇皮袋,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转过身,一边往院门外走,一边回头对着顾真挤眉弄眼地摆摆手,“哥,我先走了。你要跟嫂子好好相处哦。”

“瞎说什么,都说了是朋友,不是嫂子,别乱说!”顾真虎着脸呵斥。

“知道了!”顾玲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院子。

听着土路上的脚步声走远,顾真知道妹妹根本没听进去。

他摇了摇头,收起脸上的无奈。

他转过身,走到压水井旁的青石磙子上坐下。

“坐。”顾真指了指对面的板凳。

柳凝霜走过去坐下。

她敏锐地察觉到,顾真身上的气息变了。

刚才那个在妹妹面前吃瘪的邻家大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冯家宅院里杀伐果断的狠人。

“接下来,我得跟你说句实话。”顾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目光如同实质般锁定在柳凝霜脸上,“你自己心里要有个底。”

柳凝霜背脊挺直,没有接话,静静地等着下文。

“绑你的那个独眼大叔,最终目标是我。他最近肯定像疯狗一样在县城和周边摸排,想找机会对我不利。在我身边,自然不会太安全。”顾真看着柳凝霜,将事情彻底摊牌,“所以我才一定要把玲子支开,让她去王爷爷家避险。”

柳凝霜听完,沉默了。

她回想起顾玲走前那副吃飞醋的模样,心里突然生出一丝荒诞的释然。

她原本还隐隐担心,顾真把唯一的亲妹妹赶走,会不会是真的对她有什么不轨的企图。

在这个偏僻的荒村水库边,真要是发生点什么,她根本反抗不了。

可现在,顾真用最冷酷的现实,直接打消了她所有的疑虑。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顾真竖起两根手指,给出最后的通牒。

“一,你安心待在这间院子里,少出去。只要你不露面,就算那老瞎子打上门,我也能护你周全。”

顾真放下手指,眼神变得有些冷。

“二,我今晚就带你离开红旗大队。出了村,你自己想办法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冷风吹过院子,将柳凝霜半干的黑发吹得微微扬起。

她看着眼前这个把利弊剖析得清清楚楚的少年,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她笑了。这还是她从昨晚到现在,第一次露出如此轻松的表情。

“我还有得选吗?”柳凝霜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脑后,丹凤眼里透着一股坚定不移的理智,“外面现在满世界都是抓我的人。出去就是个死。我自然是选第一个。”

顾真看着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的同盟关系,在这一刻彻底敲定。

水库边的日子暂时陷入了平静的蛰伏,但在十几里外的县城,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已经彻底引爆。

天刚亮,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传闻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大街小巷、工厂车间里疯狂传播。

“听说了吗?北城出了个白发魔女!”

“怎么没听说!作恶多端,杀人吃肉!听说县革委会一把手的公子,就是遇害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我的老天爷,现在冯家发了重赏,只要能提供那白发魔女消息的,保准能吃香喝辣!”

传言越传越邪乎,短短半天时间,整个县城就被一股恐怖的氛围笼罩。

街上连大声说话的人都少了,生怕沾染上这桩掉脑袋的霉运。

这阵邪风,自然也刮进了县公安局的大门。

二楼局长办公室内,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姜抗日坐在办公桌后,原本就深刻的国字脸上,此刻更是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办公桌对面,姜援朝穿着一身公安制服,气得连呼吸都在发颤。

“爸!外面传的那些疯话你听见了吧?”

姜援朝咬着牙说道,“什么白发魔女,这分明就是冯家在贼喊捉贼!柳凝霜昨天才被绑匪带走,今天冯尚天就死了,冯家直接把脏水泼到一个受害姑娘头上,还要满城悬赏抓人。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姜抗日深吸了一口手里的旱烟,将烟头死死掐灭在烟灰缸里。

“我知道。”姜抗日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废矿场那出调虎离山,绑匪要的不仅是你,更是账本和柳凝霜。现在那传言满天飞,再关联上柳凝霜被劫的案子,幕后黑手是谁已经摆在明面上了。就是冯家。”

姜援朝一拳砸在办公桌上,眼底满是不甘。

“我们直接带人去查!我就不信,天底下没有王法了!”

“查?拿什么查?”姜抗日苦笑一声,抬头看着女儿,那双嫉恶如仇的眼睛里满是无奈,“官大一级压死人。冯无燎是县革委会一把手,他一句话就能把我们局里翻个底朝天。咱们现在连矿场绑匪的影子都没摸到,凭什么去查一把手?”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姜抗日转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厚重的云层压在县城上方,透不出一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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