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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厉鬼现

宽敞压抑的大厅里,一口厚重的黑漆实木棺材停在正中央。

秦秋月扑在棺材边,她体态臃肿。

身上穿着一套做工考究、料子名贵的花裙子,此刻却被揉搓得皱巴巴的。

那张平日里雍容华贵的脸已经哭得变了形,厚厚的脂粉被眼泪冲刷出一道道沟壑。

“尚天啊……我的儿啊……”

秦秋月手掌死死摸着冰冷的棺材盖,手指指甲在木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猛地转过头,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失声痛哭着质问:“你查到凶手是谁了吗?!”

站在几步外的,是县革委会主任冯无燎。

四十八岁的冯无燎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大背头梳得一丝不乱,

下巴留着修剪整齐的胡子。

面对妻子撕心裂肺的哭喊,他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闹剧。

儿子死了,冯无燎心里并没有多少悲痛。

比起那个只会惹是生非的儿子,他此刻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前途。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安插在县公安局的线人传回了急报,姜抗日在废矿场交易前,竟然暗中找人把那本黑皮账本抄录了三份备份。

原账本虽然被冯尚天派的人抢了回来,现在就摆在冯无燎的办公桌上。

他本以为只要账本在手,冯家就能高枕无忧,谁来查都不怕。

可当他翻开那本带着血迹的黑账本,仔细看完里面的内容后,冯无燎的脊背罕见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这才知道,自己这个宝贝儿子背着他,到底干了多荒唐、多要命的蠢事。

老滑头郑丘机那条线上,单单这半年,就给冯尚天送去了十几个年轻女孩子。

这还只是老滑头这一个人的账。天知道这小畜生在别的见不得光的地方,还有没有类似的账本流落在外。

这种人口买卖的黑账,虽然上面只写了代号和时间,绝不会明说买家是“冯尚天”。

但这种事根本经不住细查。只要省里或地区的专案组顺着被拐女孩的线索往下挖,证实了其中一个代号的身份,顺藤摸瓜,绝对能查出确凿的证据。

到时候,整个冯家都会跟着陪葬。

冯无燎眼神阴沉到了极点。

他没有理会还在哭嚎的秦秋月,转过身,看向立在大厅门外阴影处的一道人影。

“鬼九。”冯无燎沉声开口。

一个穿着黑色老式中山装、留着中长发的消瘦青年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鬼九面色惨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死人般的阴沉气,没有半点活人的情绪。

冯无燎将桌上的那本黑皮账本拿起来,直接递到鬼九面前。

“把这账上,所有关于冯家的线索,全部掐掉。”冯无燎冷冷地看着他,“你,懂我意思吗?”

鬼九面无表情地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接过账本。

“明白。”

简单的两个字落下,鬼九转身迈步,干脆利落地走出了大门。

大厅里再次只剩下夫妻两人。

秦秋月从棺材边站起身,臃肿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发抖。

她几步冲到冯无燎面前,涂着红指甲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丈夫的鼻尖上。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秦秋月扯着嗓子嚎叫,声音尖锐得刺耳,“我儿子被人杀了!你怎么不叫鬼九去查凶手?反而让他去掐什么线索!我要你给咱儿子报仇!”

面对妻子泼妇般的歇斯底里,冯无燎只是往后退了半步,躲开她乱抓的手。

他拍了拍中山装的衣角,将那股嫌弃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阴厉的目光慢慢从黑漆棺材上扫过,最后落在秦秋月扭曲的脸上。

“报仇?”冯无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报仇的事,根本没有这账本的事紧急。”

秦秋月愣了一下,随即便想扑上去撕打。

“你给站住!”冯无燎猛地拔高音量,常年身居上位的威压瞬间压住了秦秋月的撒泼。

他盯着这个被惯坏的女人,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冷酷。

“如果不是你平时太过宠溺尚天,他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冯无燎抬手指着不远处的棺材,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你知道他背着我干了什么吗?光是插完队回来,这短短一阵子,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害了十几条人命!”

冯无燎越说越觉得憋火。

“这还只是查出来的!谁知道他去乡下插队的时候,还干了多少类似这样的脏事,我都不知道!”

秦秋月被这番话堵得一时间没喘上气,她张了张嘴,还在试图争辩。

“要我说,如果他不是我儿子,我第一个杀的就是他!”冯无燎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的话,每一个字都透着极致的冷血,“死有余辜的玩意儿!死了也不让我省心,硬生生给我留下一大摊烂摊子!”

这句话就像引爆了火药桶。

秦秋月听完,理智彻底烧成了灰烬。

她双眼瞪得滚圆,肥胖的双下巴不停地颤动,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青砖地上。

茶杯碎裂,水花四溅。

“冯无燎!”她嘶吼出声,“他是你儿子!亲生儿子!他现在躺在那个木头盒子里死了!你作为父亲,没有想着怎么给他报仇,你居然还在这儿骂他?!”

冯无燎双手背在身后,不仅没有半点悔意,反而冷冷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配着他修剪整齐的胡子,显得无比讥讽。

“怎么?老子骂儿子怎么了?”

冯无燎上前一步,逼视着秦秋月的眼睛,“我告诉你秦秋月,他就算是今天没死在别人手里,我也得亲手把他打死!省得他给我丢脸,省得他把整个冯家拖进万劫不复的死地!”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顶。

“你知道他做的这些烂事一旦全面曝光,被省里查实了,我会落得什么下场吗?我头顶这顶乌纱帽,当场就得黄!”

冯无燎的眼神变得极其狂热与贪婪,那是对权力的绝对执着。

“我努力了大半辈子,费了多少心思,踩了多少人才爬到县革委会主任这个位置。就因为这小畜生管不住下半身,全都要功亏一篑!”

秦秋月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她的眼泪混着糊掉的脂粉往下流,声音凄厉。

“当官!当官!你就想着你屁股底下那个位置!”秦秋月一边哭一边嚎叫,“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不管的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棺材前,重重拍了一把棺材盖。

“好!既然你不管儿子的仇,那我管!”

秦秋月回过头,满眼都是癫狂的怨毒,“当时那个现场还有个白发的小贱人!我一定要找到那个小贱人,她肯定脱不了干系!敢杀我儿子,我要杀她全家!把她身边的人全剁了!”

看着陷入疯狂的妻子,冯无燎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语气冷漠。

“随你的便,但你给我听好了。”

冯无燎盯着她,一字一顿地给出最后的警告,“你要是把动静弄得太大,牵连到我这儿……我一定会大义灭亲。”

秦秋月死死咬着牙,怨毒地瞪了冯无燎最后一眼。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拖着臃肿的身体,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冯家大门。

半个多小时后,秦秋月回到了属于自己的私宅里。

这处宅子平时极少有人来,后院有一间隐蔽的私牢。

秦秋月推开私牢沉重的铁门。

昏暗的灯光下,鬼罗刹正被倒吊在房梁上。

她身上那件衣服已经被皮鞭抽成了破布条。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旧疤摞着新伤,暗红色的血迹顺着她修长的大腿滴在泥地上。

听见推门声,鬼罗刹艰难地睁开那双眼,但因为伤势太重,她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秋月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女人,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

“你没保护好我儿子,让他死在了自己的地盘上。”秦秋月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按规矩来说,你要死。”

鬼罗刹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却依旧一声不吭。

从小被调教出的服从性,让她不敢生出反抗的念头。

秦秋月停顿了片刻,话锋一转。

“但现在,有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她盯着鬼罗刹苍白的脸,“你抓住了,就能活。”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

鬼罗刹浑身猛地一颤,她努力抬起那张沾满血污的脸。

那双原本透着病娇与嗜血的眼里,此刻写满了对生存的渴望和对主人的敬畏。

她咬着渗血的嘴唇,唯唯诺诺地开口:“少爷的死是我的责任……如果有将功补过的机会,鬼罗刹必然赴汤蹈火。”

秦秋月看着她的态度,冷冷地哼了一声。

她弯下腰,那张肥胖的脸死死逼近鬼罗刹,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找到那个白发贱人。”秦秋月的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凶光,“我不管她是不是无辜的,我要你用你最残忍的手段,杀了她。”

感受着秦秋月身上爆发出的怨毒,鬼罗刹仿佛闻到了即将到来的血腥味,她身上深藏在骨子里的病态与疯狂再次被唤醒。

她费力地抬起头,那双狐狸眼紧紧盯着秦秋月,嘶哑着嗓音应答。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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