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雨嬅蹲在车头改风管。
她把原来的单管拆了,换成三通式,一路通车厢,一路绕去水箱保温,这样发动机余热既能暖人,又能防止水箱冻裂。
沈乔巧在旁边给她递零件,时不时伸手帮她扶一下管子,两个人配合得默契十足。
田晓草也没闲着。
她把车上所有能找着的旧布料、旧毯子都翻了出来,剪成一条条搓成简易门帘,又找了两个铁皮盒子,装上炭粒做成暖手炉,打算夜里轮流捧着。
“这样守夜的时候就不会冻手啦。”她举着做好的小炭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卿卿姐你看,还能温罐头!”
卢毅刀依旧负责警戒。
他爬到板房最高的那栋屋顶上,枪架在檐口,视野能覆盖两公里内的公路。
风把他外套吹得猎猎作响,他却像尊石像似的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缓缓扫视。
白芜卿给他递了壶热水上去,他接过灌了一大口,哈出一团白气:“暂时没动静。不过天越冷,雾里那些东西越容易往有人的地方钻,夜里得加倍小心。”
白芜卿点点头,没多说。
她心里清楚,冬天的麻烦从来不止是冷。
——气温一降,黑雾活动范围变大,夜里出来游荡的畸变体也变得更多。
它们好像也怕冷,总往有火光、有活人气味的地方钻。
上午十点多,手表又震了起来。
是青山有幸的消息。
“白队长,群里通知发下去了。”青山有幸的声音带着点疲惫,背景里有搬运物资的响动,“北线三个车队已经动身了,预计傍晚能到选定的坐标。但还有两支小车队不肯走,说物资还没搜完,要再等两天。我劝不动。”
白芜卿皱了下眉:“哪两支?”
“老周的勇往直前队,还有张老三的散人队。”青山有幸叹气,“都觉得自己的车队一直在公路上跑也没出问题,不需要和其他人拼队。我跟他们说夜里畸变体会变多,他们也不当回事,说有枪有火,怪物来多少杀多少。”
“派人去接了吗?”
“派了,可人家不肯走,总不能绑着走。”
白芜卿沉默了两秒。
总有人觉得自己是例外,总觉得灾难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可冬天从不会因为你不信就不来。
“让离他们最近的巡逻队留个心眼,多往那边转两圈。”她最终说,“愿意走的时候,随时接应。但别为了等人把自己搭进去。”
“我明白。”青山有幸应了一声,又补充,“物资这边你放心。罐头、燃料、药品、保暖材料,我都在按人头囤。”
“辛苦。”
“跟我客气什么。”青山有幸笑了笑,“真说起来,还是你提醒得及时。要是等大雪封路再反应,那就晚了。”
挂了电话,白芜卿站在坡上往北边望。
灰蒙蒙的天际线压得很低,风卷着霜粒打在脸上生疼。
白芜卿能想象那些不肯撤离的车队是什么模样——大概觉得自己经验足、装备好,抱着侥幸心理,想多搜点物资再走。
可这场冬天不是普通的降温,是游戏规则的一次切换。
等雪真的落下来,再想走就晚了。
“卿卿姐,你在想什么?”田晓草抱着小炭炉爬上来,递了一个给她,“雨嬅姐说车厢快弄好了,中午就能进去烤火。”
白芜卿接过小炭炉,暖意顺着掌心慢慢散开。
“在想有些人,总要等冻到骨头里了,才肯相信冬天真的来了。”
田晓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歪头说:“那我们提醒过了,他们不听,也不能怪我们呀。”
“是不能怪。”白芜卿轻声说,“但能多救一个,还是要救。”
中午时分,后挂车厢彻底改造完了。
内壁贴了一层厚厚的保温棉,门缝压了胶皮条,角落里架着个带烟囱的小炭炉,烟筒顺着车顶伸出去。
风管也改好了,发动机余热顺着管子绕一圈,车厢里暖融融的,比昨天又升了好几度。
田晓草第一个钻进去,在棉垫上打了个滚:“太舒服了!比家里被窝还暖!”
薛城也凑进去试了试,出来的时候红光满面:“可以啊周师傅!这手艺,搁现实世界里能开房车改装厂,绝对发财。”
周扬翻了个白眼,“我改装跑车和越野,不比改装房车挣钱多了。”
郝韩见两人又要呛起来,直接递给白芜卿一个铁皮杯子:“热水,刚烧的。”
白芜卿喝了一口热水,这才开口,“下午就动身继续往前走,别在这儿过夜。”
简单吃过午饭,车队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薛城把没用完的木板、铁皮都搬上皮卡,说路上说不定还能用上。
周扬检查完枪械,把多余的子弹分了分,确保每个人身上都够量。
杨雨嬅和沈乔巧把药品、保暖物资归置到顺手的地方,方便夜里随时拿。
车队继续向前开,如今入夜的时间果然变短,四点多的时候天色竟然便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就在这时,终端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野锋发来的语音,语气很急:“白队长!出事了!北边老张那支散人队遇袭了!畸变体提前冒出来了,把他们堵在路边废弃仓库里!他们就五个人,弹药快见底了!”
白芜卿心头一紧。
比她预想的还早。
“离他们最近的是谁?”
“三小队,在他们南边八公里。但三小队也只有六个人,冲进去怕顶不住。”
野锋语速飞快,“我已经让附近两支巡逻队往那边靠了,但最快也要四十分钟。我怕他们撑不住。”
白芜卿立刻抬头看方向。他们现在的位置,离对方的坐标大概十二公里。
“我们过去。”她当机立断,“你让三小队先在外围牵制,不要硬冲。我们从西边绕过去,把人从侧门接出来。”
“行!我把坐标发你!”
挂了电话,白芜卿转头对众人道:“北边有支车队被黑雾堵了,我们去接应。雨嬅和郝韩把医疗包准备好。快!”
没人废话。
引擎轰然发动。
皮卡调转车头,朝着北边疾驰而去。
风更大了,霜粒打在挡风玻璃上,沙沙作响。
白芜卿把油门踩得很稳,车子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前行。
冬天才刚刚露出一点獠牙,就已经有人撑不住了。
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难——更冷的天、更浓的雾、更多藏在暗处的东西。
“快到了。”薛城低声提醒。
前方的天际线变得更暗了,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正缠在废弃仓库周围,像只黑色的巨兽,缓慢地蠕动着。
仓库顶上有零星的枪声传来,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里发紧。
白芜卿深吸一口气,寒气入肺,却让她眼神更亮。
“准备战斗。”她沉声说。
车子猛地提速,朝着那片黑雾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