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一头扎进黑雾的瞬间,挡风玻璃外的世界猛地黑了下去。
细碎的冰碴子被狂风卷着,噼里啪啦砸在车身上,像无数只手在外面乱抓。
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五米,连路边的路牌都融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只有仓库的轮廓在黑雾深处沉沉浮浮,像一头蹲在黑暗里的巨兽。
风里裹着一股腥甜又腐烂的味道,顺着车窗缝钻进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比气味更先到的是声音——低沉的、黏腻的嘶吼声,从黑雾四面八方涌过来,贴着地皮往耳朵里钻,听得人后脊梁发麻。
“先绕西侧装卸口,”白芜卿在车队频道里开口,“刚刚野锋发来消息,老张已经探测过了,西墙是卸货区。三小队在东边牵住了怪物的主力,西边现在是最薄弱的地方。”
田晓草把副驾驶车窗摇到底,冷风裹着冰碴瞬间灌满了前座,吹得人眼皮发僵。
她半个身子都探在窗外,枪口稳稳对着黑雾里晃动的影子,指节扣在扳机上:“卿卿姐,我做好准备了。”
话音刚落,左侧黑雾里猛地扑出一道黑影,四肢着地,指甲刮在铁皮上发出刺耳的尖啸,直奔驾驶座车窗而来。
白芜卿猛地一打方向盘,皮卡轮胎在结冰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尾狠狠甩了出去,堪堪擦着那道黑影滑过。
田晓草则顺着汽车甩尾的间隙,一枪将扑来的怪物打倒。
“我靠!这玩意儿速度这么快!”薛城骂了一句,回正方向的同时一脚油门踩死,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地面上有霜。轮胎抓地力太差了!”
“三点钟方向,两只!”陆毅刀沉声报点,枪口火光接连闪了两下,两声闷响过后,嘶吼声顿时停滞了一瞬。
田晓草换弹夹的动作行云流水,眼睛一刻都没离开黑雾深处,“前面还有,它们在往这边聚,三小队的火力牵不住太久!”
白芜卿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仓库西墙,眉头拧着。
她能感觉到黑雾里那股混沌的气息在往这边流动——冬天果然把怪物催得更疯狂了。
“还有五十米!”沈乔巧喊了一声,另一只手扣着车门把手,“门是关着的,我下去开门?”
“不用。”白芜卿目光一凝,“他们听见车声了。”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西墙那扇厚重的铁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一条缝,一道手电光从缝里晃出来,晃了三下,是约定好的信号。
“是自己人!”老张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颤音,“快进来!后面东西追过来了!”
沈乔巧大运贴到门口,车身几乎顶住铁门。
白芜卿一把推开车门跳下去,冷风瞬间灌得人一缩脖子。
门后挤着五个人,个个灰头土脸,外套上都沾着黑褐色的污渍,为首的老张半边袖子都扯烂了,胳膊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已经冻成了暗痂。
他身后护着个年轻队员,小伙子脸白得像纸,腿一瘸一拐的,看样子是扭到了。
“快上车!别磨蹭!”沈乔巧伸手拽了最边上的人一把,“东西别要了,命要紧!”
“我那箱子弹——”年轻队员还回头看。
“命都没了要子弹有屁用!”老张一把把他推上车,自己断后,临走前还不忘把铁门重新拉上闩好,动作快得不像受了伤的人。
就在铁门即将合上的刹那,一道黑影猛地从黑雾里窜出来,重重撞在铁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铁门被撞得狠狠一颤,缝隙里伸进来一只沾着黏液的爪子,指甲刮得铁屑乱飞。
田晓草枪口一抬,子弹精准打在那只爪子上,一声尖啸过后,爪子缩了回去。
“关门!走了!”周扬吼了一声。
老张猛地把铁门闩死,转身几步窜上车,沈乔巧顺手拉上车门。
根本不等他坐稳,方向盘一打,油门踩到底,大运轮胎空转了两圈,猛地窜了出去。
车厢里一阵东倒西歪,老张重重撞在车厢壁上,闷哼了一声,却死死护着怀里的年轻队员,没让他磕着。
车外,嘶吼声越来越近,密密麻麻的,像是有十几只东西跟在车后追。
黑雾像潮水似的往车尾涌,眼看着就要把整个车吞没。
薛城盯着后视镜,“后面的怪物跟上来了!冰面跑不快,这么下去要被追上!”
白芜卿回头看了一眼,黑雾里已经能看见晃动的黑影,最前面的那只离车尾不到十米。她指尖一紧,掌心的晶石温度瞬间升了上来。
“晓草,打最前面那只的眼睛。”她沉声说。
田晓草二话不说,探身出窗外,屏息瞄准。
火光一闪,最前面那道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动作猛地一滞。
就这短短一秒的耽搁,车队猛地拉开了距离,一头冲出了黑雾最浓的区域。
车厢里死一般的静,只有几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好半天,老张才缓过劲来,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手还在抖。
他胳膊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拉扯又渗出血来,他却像没感觉似的,转头看向从灵车上下来前来大运车厢里查看的白芜卿,声音哑得厉害:
“白队长……今天真是谢谢您了。”
他说着就想起身鞠躬,被带着医疗包过来的杨雨嬅刚刚一把按住:“别乱动,伤口还在流血。”
“没事,皮外伤。”老张喉咙动了动,眼圈有点红,“早上青山队长通知撤的时候,我还嘴硬,说再搜半天物资,不差这一会儿。结果呢?黑雾天刚黑就冒出来了,把我们堵在仓库里,弹药用了一半,再晚半小时,我们五个就得全折在里头。”
他身后的年轻队员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都怪我,我说那边库房可能有罐头,非要去搜……”
“不怪你。”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是我托大了。总觉得自己在公路上混了这么久,什么没见过,冬天来就来呗,还能冻死不成?结果今天才知道,这公路上到处都是凶险。”
他顿了顿,看向白芜卿,语气里满是愧疚和感激:“白队长,还有各位兄弟,今天这份情我老张记下了。以后白队长说往东,我绝不往西;说撤,我立马收拾东西走,绝不再逞能。这条命是你们捡回来的,以后用得上我老张的地方,尽管开口。”
“不用这么说。”白芜卿语气淡然,“大家都是被迫求生的人,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先把伤处理好,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杨雨嬅已经拿出医疗包,给老张清理胳膊上的伤口。
冰碴子混着血痂粘在衣服上,撕下来的时候老张疼得额头冒冷汗,却咬着牙没哼一声。
“这口子再深点就见骨头了。”杨雨嬅皱着眉消毒,“还好天气冷,血冻住了,不然一路跑过来早失血了。回去得打破伤风,别不当回事。”
“哎,好。”老张连连点头,跟刚才在群里嘴硬的样子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