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觉得现在的姜泠恐怖程度堪比那个更年期的教导主任。
不过教导主任不会时时刻刻鞭策他学习，姜泠会。
他干脆倒在桌子上装死，任由姜泠怎么拽都不肯起来。
她拿起桌上的玩偶砸他，“快起来。”
这几下姜泠没心软，使了力气，还挺疼。
这个玩偶是实心的，是姜泠送他的生日礼物。
谢观忍着痛，继续装死。
上学期间他还没觉得学习任务这么重，放了暑假后，他才真切意识到姜泠的恐怖。
谢观开始后悔要答应姜泠一起上京大了。
早知道这么辛苦，他就不许下承诺了。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一年，谢观立刻就想去世。
要不还是现在累死他算了。
姜泠怒其不争，使劲将他拽起来，呼他的脸。
“谢观，醒醒！”
谢观深知装不下去，睁开眼，疲惫地叹气：“你让我先休息会儿吧，真的好累。”
姜泠敲了敲墙上贴着的计划表，“我都没给你一整天都排满，一天只有八个小时学习时间，一周还能休息两天。”
谢观难以置信：“难道你觉得这样很轻松？”
姜泠很自然地点头，“对啊，我以前成绩差的时候每天都在学，你应该知道的。”
谢观想起来了，姜泠在上初中时成绩很差，是班级倒数，跟他恰好相反。
以前的谢观回回考年级前三，中考更是全市第一的成绩进入了云川一中。
姜泠中考分数线不够，阎静花了一万二托关系将她买了进去。
当时岑野还嘲笑她，说买进重点高中又有什么用，烂泥就是烂泥，终归扶不上墙的。
姜泠被羞辱，誓要发愤图强，狠狠打岑野的脸。
她没让阎静请家教，每天放学回家也继续学习，上网看名师课程，周末拒了谢观出去玩的邀请。
一年的时间，姜泠进步显著，从拖班级平均分到遥遥领先。
姜泠第一次拿到年级第一成绩单后，就开心地跑去告诉岑野。
“野哥，你的激将法成功了，我做到了从倒数逆袭成第一了！”
岑野只是冷淡地瞥了眼成绩单，“我不是用激将法，当时是真觉得你废物。不过现在看来，绝对的努力之下，确实是可以赶上有天赋的人。”
姜泠知道岑野从小到大成绩就好，房间里的展示橱窗都放不下他的奖杯和奖状。
他有学习天赋，出生起就享受优渥的家境，从未吃过苦。
岑野根本就不会理解努力的感受。
姜泠拿着成绩单转身就哭着跑出了房间。
他就这么讨厌她，看不起她吗？只因为她是个外人，所以无法彻底融入这个家吗？
姜泠在岑野面前受过的冷眼和嘲讽，她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了。
她只知道，只有一直努力，一直往上，才能让岑野正视她，才配得上留在这个家里。
从第一次拿第一后，姜泠就没再从年级前三下来过。
她自知没有学习天赋，只能靠后天不断的努力弥补。
谢观考上云川一中后，迷上了游戏。
他翘掉晚自习去网吧，周末也流连忘返，成绩自此一落千丈。
姜泠和谢观，在两个阶段，成了相反的人。
谢观不想回忆辉煌的过去，有些烦躁，“姜小泠，你不能用你的标准来要求我。”
“我的标准？”姜泠气笑了，“说实话，这点程度还够不到我的标准。”
她当年付出的时间和心血，没人能感同身受。
谢观蹭地站起身，“你是看不起我吗？”
姜泠被他的话和表情刺痛到，脸色一白，“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考上京大，我们约定过的，不是吗？”
谢观将桌上所有东西扫落在地，噼里啪啦不间断的声响一下下戳痛姜泠。
“谢观！”她气得喊他，要骂他的话哽在嘴边，下一秒眼泪汹涌而出。
谢观错愕地看着她，“姜小泠……”
他下意识想道歉，牵动嘴唇却难以开口，因为他心里也压着一口气。
认识姜泠这么多年，他对她一直言听计从，哪怕有过不满，也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她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一味地给他强加压力，打着为他好的名号，比父母还期望他上进。
他觉得完全没必要。
京城的高校很多，即使上不了京大，那里的教育资源很好，其它学校也不会差。
在一座城市难道还不够吗？一定要在一所学校吗？京大究竟有什么好的？
这段时间以来积攒的怨愤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不学了！”
姜泠只安静地哭着，半晌才捡起她带过来的资料。
她什么也没说，抱着东西转身出门。
谢观心跳骤然一滞，心口被压得沉闷，差点抬脚追出去，但理智又将他拉了回来。
现在去追她就是在认错，主动权不在他手上，以后还是会被姜泠压着。
一想到之后还要面临这样的日子，谢观就越发烦躁。
他们十七年的情谊，不会因为这次分歧就断掉。
姜泠会回来找他的，然后认识到的确太压迫他，减轻重担。
谢观冷静下来，看着一地狼藉，又开始懊悔刚刚对姜泠太过分。
他其实不厌恶学习，毕竟以前也当过学霸，只是不想再持续待在高压环境下而已。
谢观拿出手机，点开和姜泠的对话框。反复删打道歉的话，还是退了出来。
这次他不会再先低头了，总要让她意识到，没有人会一直惯着她。
姜泠推开家门，看见客厅里坐着的人时一愣。
“曜哥？”
祁曜闻声抬头，看见她脸上的泪痕时蹙眉。
他起身走过来，拿出湿巾递给她，“谁欺负你了？”
嗓音散漫如常，姜泠却听出他语气里的关心。
她接过湿巾，一手擦脸，声音低低的：“没什么。”
祁曜叹息：“你这架势显然是从隔壁回来的，跟谢观吵架了？”
姜泠沉默。
“不管认识多久，有矛盾是正常的。一直不吵架，反而积攒怨气，吵一架把事情说开了，你们之后的关系会发展得更顺利。”
他扶着她肩往沙发走，待她坐下后倒了杯水。
“先喝杯温水。”
姜泠心情平复了不少，端起茶杯，垂眸时看见水中倒影里自己通红的眼眶。
她眼睛肿起，像条金鱼。
“哭过了？”岑野从楼上下来，第一眼就看见她明显红肿的眼睛，“为了坨烂泥哭，你也是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