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参与什么农事的愁一直持续到正午。
他们终于走到了下一个落脚点——一条溪流旁的石滩。
正午日头盛,还好杨树林子里,有荫凉。
大家都一夜没睡,困乏得很。
宋凛决定让所有人在这里休整一个时辰。
林穗将煮过肉汤的锅拿到溪流边去清洗。她蹲在溪边,拿砂石搓着锅底。
溪水凉丝丝的,冲过手背,把困意冲散了些。
身后不远处的树荫底下,一个管事婆子正叉着腰训人,嗓门不小,隔着水声也听得真真切切。
“你说你干的叫什么事?水桶跟黄豆搁一起,水撒了不知道往里收?
整袋都让水浸透了,温臭了都!这还能吃?
你给我一粒一粒挑出来,好的留下,坏的扔掉!”
小丫鬟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大块油布,上头铺了湿漉漉的黄豆。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埋头捡,手指头在豆子里拨来拨去,挑出一颗好的搁在旁边的干布上,再拨一颗坏的丢进石滩里。
又费时,又费眼。
林穗看了两眼,手里的锅底已经搓干净了。
她把锅放在岸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蹲到小丫鬟旁边:“这些豆子,你挑完了打算怎么处置?”
小丫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手上全是泥:“管事说好的晒干了还能吃,坏的扔了……
可这好多都胀了皮,我不知道哪些算坏哪些还算好……”
林穗伸手抓了一把,在手心里拨了拨。
大部分只是受了潮,皮发皱,还没烂。这些豆子要是晒干了,煮出来也硬,口感差。但若用来发豆芽,倒是正合适。
“你要是不好交差,”林穗说,“不如把这豆子给我。”
小丫鬟愣住了:“给你?可管事说……”
“我去跟她说。”
林穗站起来,走到管事婆子那边,也没绕弯子。
“管事,那豆子受了潮,晒干也吃不得了。不如给我,我拿回去发豆芽,长出来还能添个菜。她也不用一粒一粒地挑了。”
管事婆子看了她一眼,昨儿宋镖头刚说过这是他的心肝儿,也不好驳面子,摆了摆手:
“那豆子本就是给下人添伙食的,如今这样了,留着也没什么用。林娘子要就拿去,省得我看着她挑到天黑。”
林穗道了声谢,回到溪边,帮小丫鬟把剩下的黄豆一股脑兜进布兜子里,连湿布一起包好,拎回马车旁。
她在车厢里翻出一个木盆,偶尔装水洗漱用的,洗得干干净净。
她把豆子倒进去,又去溪边淘洗了几道清水,浮上来的、皮破得太厉害的、已经发软的都拣了出去。
剩下的豆子个头还算饱满,皮也没破,握在手里有微微的硬意。
她蹲在马车边上,看着盆里的豆子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来。
【叮~正在进行的农事活动:浸泡催芽。当前状态:进行中。】
林穗心里一喜。
果然行!
她小心翼翼把盆子端到马车里,卡在座板下的角落,拿一捆干草垫上缝隙,免得颠簸翻了。
然后把洗干净的湿布,轻轻盖在豆子上。
她正蹲在马车里拍手上的土,身后忽然响起声音。
“你蹲这儿忙活啥呢?”
林穗吓了一跳,猛地扭头。
宋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头探进车辆里歪着头看她。
她下意识往木盆看了一眼,行进路上泡豆芽,太可疑了!
万一宋凛知道她脑袋里有个系统,会不会觉得她身体里有邪魔什么的?
可她刚才的动作那么明显,他一定看到了。
“没……没啥。”她拍了拍手上的水,尽量让声音平常些,“泡了点豆子。”
宋凛低头看了看她湿漉漉的袖口:“泡豆子干啥?”
林穗咬了咬唇,说了实话:“发豆芽。”
宋凛顿了一下,像是没听明白:“啥?”
“就是把豆子泡出水来,盖上布,过几天就能长出豆芽。”林穗说完,又补了一句,“路上没菜吃,总不能老啃干饼。”
宋凛笑了一声:“你真是闲不住!”
林穗心虚,低下头去:“赶路又不用我赶车,我闲着呢!”
宋凛探身进来,伸手拨了拨盆沿的湿布,看了一眼里头的豆子,又放回去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啥时候能长出来?”
林穗想了想,“也就四五天吧!”
“成,泡着。”他说,然后从马车里出去了。
林穗松了口气,又给大伙煮水冲了些大麦茶。
正午的休整结束后,队伍重新上路。
秋老虎晒得人发燥,但在车上摇摇晃晃走着的时候,林穗时不时想看一眼那个木盆。
却又不敢频繁翻动,怕不好好长。
车里闷,林穗晕晕乎乎,半梦半醒,渐渐能闻到淡淡的清气从盆底浮上来,那是豆子在呼吸。
两天后,一个阴凉的山坳里,队伍歇脚准备扎营过夜。
林穗把盆子端出来,掀开湿布。
豆芽已经冒出头了,细细白白的芽尖从豆子的裂缝里钻出来,一根一根挤在一起。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芽尖是嫩的,微微带一点潮湿的凉意。
四天后,豆芽已经长了一指多长。
林穗把盆子端到溪边,倒进笊篱里冲洗干净,去掉豆皮和泡得太久的残渣。
芽身白嫩,胖嘟嘟的,看着就新鲜。
【叮~农事活动“绿豆催芽”已完成。奖励积分150。宿主在途中坚持农事,特予额外奖励30积分。当前状态:良好。】
就发盆豆芽就有180积分,林穗高兴得很。
当天晚上,她生了火,切了一小块腊肉,把肥的先下锅煸出油来,豆芽倒进去,锅铲翻几下,调味只放了盐和一点花椒油。
豆芽在热油里迅速变软,裹上亮晶晶的油光,嫩绿的白和腊肉的棕红混在一起,香气从锅里腾起来。
虎子端着碗第一个凑过来:“啥东西这么香?”
林穗把菜盛进钵子里,放在树桩上:“豆芽。用路上收来的豆子发的。”
瘦猴夹了一筷子,也没嚼,直接呼噜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脆。”
小六也凑过来夹:“真脆!比萝卜还脆。咋做的?”
林穗笑了笑,没说太多,只说泡了几天水。因为小六就是纯好奇,说多无用。
孙瞎子也夹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新鲜的就是好。”
宋凛坐在火堆另一边,端着一碗东西伸过来:“我的呢?”
林穗用筷子给他碗里拨了满满一筷,他低头拌着饭,呼哧呼哧地一碗见了底。
锅里的豆芽也见了底。
金算盘把最后一筷子夹走,碟子里只剩一点油花。
就这也被小六端去倒进碗里拌饭吃了。
吃完还想添饭,可惜没有了,林穗又给他烤个饼子。
宋凛拍拍小六的脑袋,“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就你这么光吃不长肉,真是瞎嚯嚯粮食!”
林穗把饼子递过去,“我感觉他还在长个呢。”
小六咬了一口饼子,得意洋洋,“二十三,蹿一蹿,我还能再长几年呢!说不准能长头儿那么高!”
“想得倒美!”瘦猴也拍他脑袋,因为他是大伙儿里最瘦最矮的,小六已经比他高了一点,不能再高了。
“你爹妈都没高个儿,你长那么高才出了鬼!”瘦猴道。
“唉!”虎子打断他,“明儿就是中元节了,你说话注意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