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晚秋挂了王检的电话,攥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阵。
白晚秋自己开了口。
“他说‘那个女人要是开口,我们谁都跑不了’。”
她把录音里沈振远的原话重复了一遍,声调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池砚舟注意到她膝盖上搁着的那只手,指关节泛白。
“王检说录音可以作为直接证据,声纹比对也过了。”
白晚秋偏过头。
“池砚舟,我现在就要去见沈振远。”
“等一下。”
他拿起手机拨了顾清野的电话。
“让王检那边出一份证据确认函,盖章的那种,半小时之内送到盛景湾。另外,沈振远现在还在沈家老宅?”
“人还在,但刚才沈家那边有车出去了两趟,看起来像是在转移东西。”
池砚舟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盯紧了,别让人跑了。”
挂了电话,他将目光投向白晚秋。
“半小时后出发。”
“嗯。”
半小时后,顾清野把证据确认函送到了。
白晚秋翻开看了一遍,确认录音内容、声纹比对结果、技术科签章一样不少,合上塞进包里。
三个人上了车。
车子开到沈家老宅的时候,白晚秋注意到门口的保安明显比平时多了两个。
池砚舟没让她下车,自己先出去,跟门口的保安交涉了几句。
保安打了个电话进去。
三分钟后,大门开了。
白晚秋下车,跟着池砚舟往里走。
沈家老宅比池家的气派,但白晚秋一点心情都没有去看。她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客厅里,沈振远坐在主位上。
六十出头的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手边放着一壶茶。
看到白晚秋和池砚舟进来,他端着茶杯的手没动,慢悠悠喝了一口。
“池总,白小姐,稀客。”
白晚秋站在客厅中间,没坐。
沈振远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落到池砚舟身上。
“池总亲自登门,沈某受宠若惊。不过嘉礼的事,该走法律程序就走法律程序,你们来找我也没用。”
池砚舟没接他的话。
白晚秋开了口。
“沈振远,我不是来跟你聊你儿子的。”
沈振远放下茶杯,挑了下眉。
“哦?那白小姐是来聊什么的?”
白晚秋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
沈振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清楚楚。
“那个女人要是开口,我们谁都跑不了。我去医院处理。”
录音只放了十几秒,白晚秋就按了暂停。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沈振远端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白晚秋盯着他。
“沈振远,这是七年前你跟刘坤说的话,声纹比对结果已经出了,检方确认是你本人的声音。”
沈振远慢慢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子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白小姐,你从哪弄来的东西?”
“你不用管我从哪弄来的。”白晚秋往前走了一步,“我只问你一件事——七年前,你是不是闯进了手术室?”
沈振远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开始轻轻敲桌面。
“白小姐,你年纪轻轻,别听风就是雨。”
“那我换个问法。”白晚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劲,“七年前我妈躺在手术台上,主治医生正在抢救。你穿着便装走进手术室,跟主治医生讲了几句话,手术停了十一分钟。”
沈振远敲桌面的手指停了。
“这十一分钟里发生了什么,你比我清楚。”
沈振远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白小姐,你有证据吗?”
白晚秋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录音、声纹鉴定、刘坤的证词、麻醉师的笔录、我妈病历上缺失的十一分钟,够不够?”
沈振远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他转向池砚舟。
“池总,你纵容你老婆跑到我家来闹,不怕影响池家的名声?”
池砚舟一直没开口,这会儿才抬了抬下巴。
“沈伯父,我老婆来找你,是因为你杀了她妈。”
沈振远手掌拍上桌面。
“胡说八道!”
“胡说?”池砚舟从顾清野手里接过一份文件,甩到茶几上,“这是检方出的证据确认函,录音已经入卷了。沈伯父,您要是觉得胡说,大可以去跟检察官讲。”
沈振远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脸色终于撑不住了。
他往后靠了靠,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池砚舟,你当年也在场。”
“我在场,是去救人的。”池砚舟声音不高不低,“您在场,是去杀人的。”
沈振远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一截。
“你敢——”
“我敢。”池砚舟打断他,“沈伯父,您的两个儿子一个在看守所,一个被立案调查,温礼因为替您灭口被抓了,周蕙兰也交代了。您觉得您还能撑多久?”
沈振远张着嘴,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的音节,什么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白晚秋看着他这副样子,胸腔里那股一直压着的酸涩终于找到了出口。
“沈振远,我妈上救护车的时候还有意识,她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沈振远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她的伤没有严重到救不回来。主治医生做到一半,你走进去,手术停了十一分钟。”白晚秋的嗓子有点哑,但她没让自己的声音抖出来,“十一分钟,够一个人死了。”
沈振远坐回椅子上,整个人缩了一圈。
“我……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白晚秋逼近一步,“录音里你说得清清楚楚,‘那个女人要是开口,我们谁都跑不了’。你怕我妈醒过来指认你们,所以你去了医院,让医生停手。”
沈振远的嘴唇哆嗦了半天。
“我只是……我只是跟医生说了几句话……我没让他停……”
“你没让他停?”白晚秋翻出手机里另一份文件,“这是麻醉师的笔录,他说你进去之后,主治医生的手就停了,你出来之后才又继续。”
沈振远撑着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是……那是主治医生自己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