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因为你威胁了他。”白晚秋把手机收回去,“沈振远,你可以跟我狡辩,但你在检方面前也能这么说吗?”
沈振远没声了。
客厅里安静了大约半分钟。
沈振远忽然抬起头,换了副口气。
“白小姐,当年的事我确实有错,但你想想,你嫁进了池家,现在过得不差,何必非要翻旧账?”
白晚秋愣了一拍,紧跟着笑了出来。
“沈振远,你杀了我妈,然后跟我说何必翻旧账?”
沈振远脸上的表情僵了。
“你们沈家的人是不是都觉得,给够了钱,赔够了命,别人就该认了?”白晚秋站在他面前,不高不矮的个子,却让沈振远不敢跟她对视,“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认。”
她转过身。
“池砚舟,走吧。”
池砚舟跟上她,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振远在身后喊了一声。
“白晚秋!你以为池砚舟真的是为了你?他当年在场没报警——”
“他报了。”白晚秋没回头,“救护车是他叫的,我是他从车里抱出来的,手术费是他垫的。沈振远,你撒谎之前先把功课做足。”
门在身后关上了。
出了沈家大门,白晚秋脚步慢下来,靠着路边的栏杆站了一会儿。
池砚舟没催她,站在她旁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冷不冷?”
白晚秋摇头。
她其实不冷,就是腿有点软。
刚才在沈振远面前撑着的那股劲泄了,整个人往下坠。
池砚舟伸过手来。白晚秋犹豫了一秒,把手放了进去。掌心是热的。
“池砚舟。”
“嗯。”
“我妈本来能活。”
这句话她今天说了好几遍了,每说一遍,心口就疼一遍。
池砚舟收紧了手指。
“晚秋,录音已经入卷了,沈振远跑不掉。”
白晚秋点头。
两个人上了车。顾清野发动引擎。
车子开到半路,白晚秋的手机响了。
是王检。
“白小姐,沈振远刚才打了电话给他的律师团队,准备申请紧急出境。”
白晚秋刚想开口,王检接着往下讲了。
“不过您放心,我们已经对沈振远做了限制出境处理,同时正式立案调查他涉嫌故意杀人。”
白晚秋长长地吐了口气。
“王检,谢谢。”
“还有一件事。”王检停了一下,语气变了,“白小姐,刘坤的妻子在医院检查完了,身体没大碍。但她交出来的那张手机卡里,除了沈振远的录音之外,还有另一段录音。”
白晚秋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录音?”
王检沉了两秒。
“是沈振远和一个女人的通话,时间是三年前。那个女人……白小姐,那个声音,您可能认识。”
白晚秋手指捏紧了手机。
“谁?”
王检吸了口气。
“是您舅妈,张美香。”
白晚秋以为自己已经听够了。
从姜一柔到沈嘉礼,从沈明轩到周蕙兰,再到沈振远。
每一次以为真相到了底,底下还有底。
可张美香这个名字砸下来的时候,她脑子里出现的不是愤怒,是那个画面——
十五岁的她站在舅妈家门口,拎着一只黑色旅行包,里面装着她妈的遗物和几件换洗衣服。
张美香开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第一句话是:“你爸妈留下的钱在哪?”
“白小姐?”王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白晚秋回过神。
“你说……我舅妈?”
“是。”王检语速放慢了,“录音时间是三年前,内容是沈振远和张美香之间的一通电话。沈振远在电话里向张美香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事?”
王检顿了顿。
“沈振远问张美香,白晚秋是不是一直没起疑,张美香回答说——白晚秋什么都不知道,那丫头好骗得很,让沈振远放心。”
白晚秋的手从膝盖上滑下去。
池砚舟从副驾驶那边探过手来,把她的手捞回去攥住。
“王检,这段录音完整吗?”池砚舟替她开了口。
“完整,总共四分十七秒。”王检的声音也不太好听,“沈振远在电话里还提到一件事,他说张美香‘当年配合得很好’,会继续按月给她打生活费。”
白晚秋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
按月打生活费。
张美香那些年逢年过节换的新包、做的美容、给表妹报的天价补习班,钱从哪来,她以前没想过。
现在不用想了。
“白小姐,这段录音我们技术科也做了声纹比对,两个人的声音都确认了。”王检那头停了停,“您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白晚秋张了张嘴。“不用。”
她把手机拿回来,嗓子有点干。“王检,张美香……她配合了什么?”
王检沉了好几秒。
“白小姐,录音里提到的细节不多,但有一处比较关键。沈振远说,‘当年那个护工是你安排的,做得干净’。”
白晚秋没听明白。
“什么护工?”
“这个我们还在查。”王检的语气很谨慎,“但根据上下文判断,这个护工很可能跟您母亲住院期间有关。”
白晚秋握手机的那只手一下子攥死了。
池砚舟凑过来。“王检,张美香现在人在哪?”
“登记住址还在原来那个地方,我们会尽快传唤她。”
“传唤之前别走漏消息。”池砚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张美香这个人胆子小,要是听到风声,她会跑。”
王检应了。
电话挂了之后,车里安静了好一阵。
顾清野从后视镜瞄了一眼后座的白晚秋,没吱声。
白晚秋松开手机,发现掌心被硌出一道红印。
“池砚舟。”
“嗯。”
“她从我十五岁开始养我,吃我爸妈的遗产,拿沈家的封口费,一边对我道德绑架,一边帮沈振远盯着我。”
池砚舟没有接话,只是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重新握好。
白晚秋扭头看着他。
“她每次打电话催我帮忙拉投资的时候,是不是也在给沈家汇报我的动向?”
池砚舟想了一下。“有这个可能。”
白晚秋往后靠了靠。
“那她上次来药研所闹,也不是单纯来要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