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楼下来，周云曦的脸色，比上楼时冷了不少。
李长庚抱着那颗蛋迎上前，刚要开口，便把话咽了回去。
老祖这神情……莫非没谈拢？
“老祖，楼主他……”
“回去再说。”周云曦抬脚便走。
她怕自己再多待一会儿，会忍不住把门口那只玉瓶顺走。
三成！足足三成啊！
张嘴就是分账，好事怎么全让他占了！
周云曦深吸一口气。
算了！好歹换来一条安全进谷的路，往后不用再拿命换草，就当花钱买了张免挨雷的门票。
回到霜玥宗，周云曦把事情同李长庚说了一遍，又将记着进谷路线的玉简递了过去。
李长庚看完，眼睛顿时亮了。
“老祖，这是好事啊！”
周云曦抬眼看他，好在哪儿？你最好说清楚。
“有了这条路，采药便能交给弟子们去办，再不必劳烦您亲自涉险。”
李长庚捧着玉简，越看越高兴。
“秦长老若也能学会炼制，宗门往后便有了一项长久进项！”
这么一说，倒也是，周云曦心里总算顺了些。
“采药的事，你安排下去。先让林剑星带两个弟子，三人一队，照着路线走。”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头一回不必贪多，认清道路便回来。路线之外的地方，不许乱闯。”
修仙界这帮人，有时候比她上辈子的同事还爱逞能。同事逞能，顶多多接一个项目，弟子逞能，那是真能把自己接没了。
“老朽记下了。”
“采回的劫灰草，先送秦长老那里。如何保存、如何炮制，听他的。”
李长庚连声应下，正要告退，又被叫住。
“还有，往后炼出来的丹，放咱们自己的铺子里卖。”
李长庚一怔。“不送揽月楼？”
“他抽的是分成，又不是替咱们包办了所有买卖。”
“既然如此，客人当然往自家铺子里引。”
买涤息丹的人进了门，总得看看别的吧？
回气丹要不要？
养元丹缺不缺？
来都来了。
李长庚恍然大悟。
“老祖是要借涤息丹的名头，把铺子一并带起来！”
周云曦点了点头，总算有一句，跟她想的一样了。
丹室里，秦鹤年正在整理今日用过的丹匣。见周云曦进门，他赶紧放下东西。
“老祖。”
“往后涤息丹，由你来炼。”
秦鹤年刚抬起头，听见这话，手又僵住了。
“老朽来炼？”
“丹方和步骤，你都记下了。先小量试，拿不准的地方再来问。”
周云曦看了眼丹炉，她可不想一辈子坐在这玩意儿前面。以前上班，对着电脑。穿越以后上班，对着炉子？
她可不要！连个靠背都没有，待遇还不如以前！
秦鹤年却激动得脸都红了，如此珍贵的丹方，老祖竟真打算交给他！
“老朽定不负老祖所托！”
“先别急，把丹炼出来再说。”
周云曦坐下，示意他也坐。
“还有，往后的卖法，要改一改。”
秦鹤年立刻竖起耳朵。
“你们初学，成丹的品相未必稳得住，不能照着斗宝大会的价卖。寻常品相的，定个合适的价，放铺子里慢慢卖。”
“是。”
“再留一部分，搭着其他丹药一起卖。”
秦鹤年没听明白。
“搭着？”
“比如客人买够一定数目的养元丹，便添一颗涤息丹。”
他猛地抬头。
“添一颗？！”
今日一颗卖了几百块上品灵石的东西，拿去当添头？
周云曦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想岔了。
“又没让你拿上品去送。寻常品相的，药效说清楚，搭售的丹药也得够数。”
秦鹤年这才缓过一口气。
“可如此一来，岂不是……”
“你想想。客人原本只打算买一瓶，见再买两瓶能得一颗涤息丹，会不会多买？”
秦鹤年想了想，缓缓点头。
“会。”
“他多买的那些，咱们有没有得赚？”
“有。”
“那便是了。”
周云曦往椅背上一靠。
“至于送出去的涤息丹，自然不能再按斗宝大会的价算进账里。”
说到这里，她心情终于好了些。
楼主不是说可以免费送丹方吗？巧了。她也会免费送。
秦鹤年琢磨过来，小心问道：“那揽月楼的分成……”
“该分的分，账记清楚。搭售所得，也不能全算成涤息丹的收益。”
周云曦看向架上的药瓶。
“咱们自己那些丹药，总不能也白替他卖。”
三成是吧？
行。
涤息丹的钱分你。
靠它多卖出去的养元丹、回气丹，可没写在你那三成里。
秦鹤年听得肃然起敬，老祖竟连后面的销路与分账，都已经想妥了。方才他还只顾着心疼送出去的那颗丹，差得太远了！
“老朽明白！”
周云曦满意起身，总算舒坦一点了。回洞府的路上，周云曦经过偏院，脚步忽然停住。
无忘还住在这里，说起来，人是留下了，可好像还没正式签个契约。
如今招个人不容易，能干活，长得好，还能缓解她的旧伤。万一哪天招呼不打一声，卷着包袱跑了，她上哪儿找第二个去？
得白纸黑字签定下来！
她刚被人拿着丹方要走三成利润，眼下对“口头说好”这四个字，实在没什么信心。
周云曦转身进了院子，无忘坐在檐下，正在把洗净的茶盏放回木盘。听见脚步声，他先停了手。
“太上长老？”
“嗯，伤如何了？”
“已好许多。”
“那便好。”
周云曦在他对面坐下，熟悉的凉意慢慢漫过左肩，方才还绷着的经脉，顿时松快了些。
这人，必须留下。
“先前说让你留在宗里，有些事，还没同你讲清楚。”
无忘微微偏头。
“前辈请讲。”
周云曦清了清嗓子。
“霜玥宗眼下虽不富裕，却也不会一直如此。你既愿意留下，往后便安心做事。”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耳熟。
她上辈子的领导，就是这么开场的。
眼下困难、未来可期、大家一起努力。
然后呢？然后工资一分没涨。
周云曦沉默了一瞬，决定跳过这段。
“吃住由宗门负责，每月再给你三块下品灵石。做得好，年底另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