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曦看着他，无忘没说话。
嫌少？不能吧。包吃包住，还不让带伤上工，她上辈子都没这待遇。
无忘却在琢磨那几个字。
三块？下品灵石？他已经许久没为这种数目的灵石费过心神了。
一个元婴修士，特意过来，同他认真商议三块下品灵石的月俸？
这当真只是月俸？魔道中人传递消息，惯有些旁人听不懂的切口。
莫非，她是在试探自己？
无忘斟酌片刻，低声问：“太上长老所说的三块下品灵石，可还有别的意思？”
周云曦一愣，别的意思？她能有什么意思？？
“咱们霜玥宗，如今是困难了些，可你不能只看眼前。”
周云曦神情认真。
“元婴修士坐镇的宗门，多少散修想进，都摸不着门路。你能留下，便已比旁人多了一份机缘。”
无忘点头，这话倒是不假。
“你眼下做的是杂务，可谁说往后也只能做杂务？”
她看了看院里的扫帚，又看向他。
“你跟着本座做事，耳濡目染，总能学到些外头学不到的东西。”
说到这里，周云曦自己都恍惚了一下。
熟悉，太熟悉了！！当年领导也是这么跟她说的。
如今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还挺顺！
“本座用人，不只看修为，更看做事是否踏实。”
周云曦继续道。
“有些人，交代一件做一件，没交代便不动。这样的人，便是待上十年，也只能原地踏步。”
无忘听得神色微正。
“太上长老的意思是？”
“眼里要有活，譬如茶凉了，不必等本座开口再换。院里落了叶，也不必等人催了才扫。事情想在前头，旁人自然会高看你一眼。”
无忘若有所思。
“还有，咱们宗门人手少，偶尔忙起来，难免要多做一些。你也别觉得吃亏。”
“多做，才能多学。别人不会的你会，别人做不了的你能做，往后有了好机会，本座不先想着你，还能想着谁？”
这话她上辈子听得耳朵起茧，如今竟一个字都不用现想。
可见那些年的班，没白上。
“当然，本座也不会让你白忙。”
周云曦终于说到了正题。
“宗门包你吃住，每月再给三块下品灵石。”
无忘指尖微微一动，连吃住都特意说得如此明白。听起来，倒真像在招一个寻常杂役。可她越是如此，他越不敢轻易下结论。
周云曦见他又不说话，心里开始打鼓。
三块不行？难道得五块？嫌少？
“只是起步。”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吃住另算，不从里头扣。”
“多谢太上长老，我愿意。”
好！
周云曦立刻把还没说出口的两块灵石咽了回去。
“那便把契约签了。”
无忘的手停在膝上，契约？他心中一紧。
果然。
前面那些家常话，不过是铺垫。真正要紧的，在这里。
周云曦唤出系统，找到了先前收下杂役后解锁的契约。眼前光芒一闪，一张淡金色的薄纸落进她手里。
她扫了一遍，觉得十分省心。连契约都替她备好了，总算有个不用讨价还价的东西。
“你眼睛不方便，本座念给你听。”
“留在宗内，负责洒扫、跑腿等杂务，月俸三块下品灵石，包吃住。若要离宗，须提前说明，不可擅自离去。”
她继续往下看。
“另有一条，不得伤害雇主。”
这个好，她救回来的人，万一哪天反手给她一刀，那她死得也太冤了。
“可有异议？”
无忘没有立刻答话。
那张契约展开时，他便察觉到了一丝极淡的威压，让他的神识本能地避开。
那绝不是寻常契书。
他见过以精血立誓，也见过拘魂役人的禁术，却从未见过哪份契约，只是静静放在那里，便让人不敢试探。
偏偏对面这位老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他明日吃什么。
无忘喉结动了，她到底是什么人？
“怎么，不愿意？”
周云曦见他迟迟不说话，忍不住问了一句。
“……并非如此。”
无忘垂下眼，眼下留在这里，既能养伤，也能避开外面的追查。
至于不得伤她，他本就没有这个打算。
“我该如何签？”
“按个手印便是。”
周云曦把契纸推到他手边，替他指了位置。
“这里。”
无忘抬手，指腹落下，淡金色的光骤然亮起。
纸上的纹路一寸寸浮现，转眼便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没入二人体内。
周云曦吓得差点往后一仰，好在及时稳住了。
签个劳动合同，还带特效？这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收了个关门弟子。
下一刻，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杂役契约签订成功！】
【契约对象：萧无妄。】
【约束已生效：乙方不得主动伤害宿主，违者将受契约反噬。】
【极品杂役正式录用，追加奖励：抽卡机会x1！】
还有奖励？
周云曦眼睛一亮，随即又盯住了上面那一行。
等等。萧无妄？
她缓缓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不是叫无忘吗？好家伙。
入职之前，名字都是假的。
她心里嘀咕了两句，倒也没急着拆穿。散修在外行走，用个化名，似乎也不稀奇。如今契约连真名都认出来了，反倒省得她查。
不过没关系，本来她就不在意这个，只要能干活，不给宗门惹事，他就是叫萧有忘，也不耽误扫地。
“好了。”
周云曦收回目光。
“往后安心做事，每月找李长老领月俸。”
无忘低低应下，眉心那一点契约印记已经隐去，可那股若有若无的约束，仍清晰地留在神魂之中。
他竟当真签下了，堂堂魔尊！！一个月三块下品灵石，在九流宗门里，当杂役？
若让魔道那些人知道，怕是还没等他开口，便要先怀疑自己中了幻术。
可无忘并不觉得后悔，对面这人，能随手拿出此等契约，却只让他扫地跑腿。她究竟看穿了多少，又在打什么主意，他一时还摸不清。
越是如此，越不能轻举妄动。
“太上长老放心。”他微微俯身。“我必定尽心做事。”
周云曦满意极了，态度好！要求少！签完合同，还替她挣了一次抽卡。
这才叫招到合适的人！
她正打算回自己洞府睡一觉，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祖！”李长庚的声音先到了。
“老祖，山门外来人了！”
周云曦眉头一皱。
“谁来了？”
“周边三个九流宗门，联袂拜山！”
李长庚停在门口，气都没喘匀。
“三位宗主亲自来的，还各自带了长老，如今都候在山门外！”
周云曦有点抓狂！！
三个宗门？还组团来的？
她才刚回来，椅子都没坐热。
“他们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