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庚!”
陆奉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他对这人有印象。
之前在翻阅资料时看到过。
归降时带了三万边军。
陆雄念他熟悉边事。
又开城投降有功。
所以没动他的权,还增了两万人马。
实授都督,整个冀州军政大权一把抓。
实打实的封疆大吏。
没想到这人背地里,打的是这种算盘。
史枫继续说着,怒意更重,“暗卫还查到,世家商队带出关的货物,有六成被韩庚直接扣下。”
“剩余的四成残次货,才经世家之手,流入匈奴部落。”
“他横在朝廷和匈奴中间,两头吃回扣。”
史枫攥紧拳头,咬牙切齿,“更过分的是,他扣下的精铁,都偷偷运到他自己的军器作坊。”
“打造兵器铠甲,武装他的私兵。”
“五万边军,如今只知有韩都督,不知有朝廷,快成他韩家的私军了。”
“养寇自重!”
陆奉忽然开口。
他站起身,走到堪舆图前。
目光落在冀州以北的匈奴各部落地界。
“留着匈奴这个外患,朝廷就得倚重,他这个边将。”
“他借着朝廷的通商令,一边捞钱养私兵,一边暗中给匈奴续命。”
“保着匈奴的战力,就是保他自己的权位。”
“这是拿大乾的北境安危,当他加官进爵的筹码。”
史枫抱拳躬身,声如洪钟,“臣请即刻传旨,调韩庚回乾都述职!”
“他敢抗旨,便派军队北上,将此等奸佞,明正典刑!”
陆奉摇头,“不行。”
他看着史枫,眼神清明,“韩庚在冀州经营十余年,军中校尉全是他的亲信。”
“一纸调令,只会让他称病推诿。”
“若是把他逼急了,他直接扯旗造反,联合匈奴南下。”
“冀州一破,河北门户大开,乾都都得震动。”
“为了他,引得边患四起,得不偿失。”
史枫攥着拳头,根本反驳不了。
陆奉说的是实话。
韩庚拥兵自重,不是一道圣旨就能拿下的。
真逼反了,才是最大的麻烦。
就在这时。
陆武来春和宫,找陆奉下棋。
刚进院子里,有才就把事情给他说了一遍。
陆武听完,气得当场骂娘。
他大步流星走进书房里。
“大哥!让臣弟带兵去,把韩庚抓回来。”
这些将领真是不知足。
食大乾俸禄,居然还想干这种事。
陆奉摇了摇头,说道:“二弟别莽撞,此事不能着急。”
陆武一脸怒意说道:“难道就任他在冀州做土皇帝?”
陆奉说道:“自然不能。”
“韩庚之所以能拥兵自重,无非就是粮饷军械,由他一人之手发放。”
“收他的权,不能先动刀兵,得先收军心。”
陆武挑眉,怒意稍敛,“收军心?”
“正是!”
现在的大乾不能再多出一支战斗的军队。
百姓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不能再增加负担。
陆奉看向史枫,“集贤院里,可有果决刚直的人选?”
“要懂兵事,通律法,骨头够硬的。”
史枫想都没想,当即说道:“有,他叫裴奋,现任兵部职方司主事。”
“此人刚直如铁,熟读兵法。”
陆奉当即拍板,“封裴奋为钦差巡按御史,代天巡狩,即刻前往冀州。”
陆武眉头一皱,“一个书生,单枪匹马赴冀州。”
“韩庚只需派几个山贼,就能让他死在半道上。”
陆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自然不是一个人去。”
“朝廷正好要发边军军饷,正好走一趟冀州。”
“调李卫率八百禁军精骑,押着银车沿途护送钦差。”
“韩庚贪财,自然会等着钦差抵达城下。”
“再盘算怎么把这笔银子攥进自己手里。”
陆武说出心中顾虑,“要是他真的把这一笔钱吞了呢?”
陆奉一脸笃定,“五万边军,所有人凭户籍告身,逐一领饷。”
“直接从朝廷账房手里领银子。”
“都督府半分都拿不到。”
陆武终于听懂其中的门道。
他眼睛猛地一亮,说道:“大哥的意思是……”
“孤要让冀州每一个士卒都明白,他们领的粮饷是朝廷给的。”
“韩庚若是敢阻拦发饷,那就是公然克扣军饷,断五万将士的活路。”
“不用朝廷动手,那些士卒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在军队里,掌握士卒肚子的人,才能指挥得动他们。
陆武皱了皱眉,说道:“就算军心收了,韩庚经营多年,亲信校尉遍布军中。”
“若是他煽动亲信哗变,裹挟士卒造反,又当如何?”
陆奉早有预案,立即说道:“发完军饷,便是查账。”
“裴奋手握尚方宝剑,代天巡狩,第一件事就是点卯查兵。”
“核对兵马人数,严查吃空饷以及克扣军粮之事。”
“查到的,直接以军法就地正法,杀一儆百。”
“空出来的职位,从军中提拔底层军士。”
“用不了多久,韩庚手下的人全换成朝廷提拔的人。”
“到时候一纸诏书,就能把韩庚调回乾都,剥夺兵权!”
话音落下,书房里久久无声。
陆武忽然哈哈大笑,“不愧是大哥,这才是治国安邦的王道权术!”
要是让他来,直接发兵。
没想到陆奉一套组合拳下来,直接挖空韩庚的根基。
陆奉笑了笑,看向有才,“传孤令,让裴奋和李卫来见孤。”
有才连忙道:“是!”
……
半个时辰后。
裴奋和李卫并肩入宫。
两人走进春和宫书房,连忙跪拜。
“臣,裴奋参见殿下!”
“末将李卫,参见太子殿下!”
陆奉抬手示意两人起身。
随后从内侍手里接过一柄鎏金吞口的尚方宝剑。
剑鞘黝黑,嵌着七颗金星。
他递到裴奋面前,“裴奋听令,孤命你为冀州巡按钦差,代天巡狩,赐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
裴奋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尚方宝剑。
“臣在!剑在!定不辱我大乾皇威!”
陆奉重新坐下,郑重说道:“裴大人,到了冀州,遇事莫退让。”
“孤在背后支持你!”
裴奋躬身说道:“臣谨记殿下教诲!”
陆奉又看向李卫,微微颔首:“李将军,银车和钦差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李卫抱拳,声如洪钟,“末将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