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雁门关走私的事败露了?
不可能啊!
做得那么隐蔽,守将也喂饱了银子。
天知地知,怎么会传到太子耳朵里?
崔言心里,念头百转。
很快便来到正堂。
史枫已经坐在主位旁的客椅上。
桌上放着一个牛皮信封,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着什么。
崔言强装镇定,拱手行礼,“史大人深夜到访,老夫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史枫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伸手把桌上的信封推过去,“崔家主,都是场面上的人,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太子殿下让我给你带句话。”
“雁门关的买卖,崔家做得不错。”
崔言脸色瞬间一白。
他颤抖着手,伸手拿起信封。
里面是一叠盖了私印的票据。
还有守将的供状副本。
其中的内容,直指崔家商队走私的事。
铁证如山!
信封啪嗒掉在桌上。
崔言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
“史大人,这都是下面管事的人不懂事,贪图小利,胡作非为。”
“老夫并不知情啊!”
像他们这种人,一旦出事,只会把责任推卸给下面的人。
本着反正我不知道,都是下面的人,自己干的。
不过,史枫可不管这些。
他站起身,淡淡开口:“知不知情不重要。”
“太子殿下说了,崔家现在只有两条路走。”
“第一条,按律办事,走私军械,通敌叛国,满门抄斩。”
话音落下,崔言浑身一颤。
踉跄往后退半步,差点摔在地上。
史枫看着他,语气平静,“第二条,把走私赚的银子全额上缴国库。”
“以后你们商队出关,要替朝廷办一桩差事,办好了,殿下既往不咎。”
崔言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求生的光。
赶紧问道:“还请史大人明示!”
史枫一字一句,把陆奉的吩咐全部说出来。
崔言越听,脸色越复杂。
他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选择,是命令。
答应了,破财消灾,还能接着做生意。
不答应,博陵崔氏,全都得完。
史枫理了理官服,“你们都是聪明人。”
“太子殿下的话我已带到,至于怎么做,就全看你们自己。”
“告辞!”
史枫说完,带着随从转身离去。
……
陆奉正在春和宫书房里,批阅集贤院递上来的各地奏疏。
宋紫鸢一身素色襦裙,站在旁边伺候着。
就在这时,史枫从门口走进。
陆奉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事情办成了?”
史枫行了礼。
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
双手呈上。
宋紫鸢从他手上接过,放在案桌上。
随后一层层打开,里面裹着几束干枯发黄的牛筋。
还有几个开裂的牛羊角。
一看就是存放多年的陈货。
“殿下,各世家按吩咐,在匈奴内部收的牛筋以及牛羊角都在这儿了。”
“臣找军器监的老工匠验过了,全是陈年旧物,质地脆硬。”
“根本做不了军中强弓。”
“真要用到战场上,拉满就得断,要害死前线将士的。”
陆奉没有动怒,只是抬头继续问道:“世家那边怎么说?”
史枫攥了攥拳头,怒意难掩,“他们说匈奴各部就只肯卖这些。”
“依臣看,他们就是想拿劣质品凑数,私吞朝廷给的收购差价。”
陆奉看着那些干枯发脆的筋角。
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漫上来。
“好!好的很!”
“孤给他们活路,让他们戴罪立功,他们拿这些破烂东西来敷衍孤?”
就在这时,宋紫鸢忽然开口,“殿下,妾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陆奉投去一抹温柔,说道:“说吧。”
宋紫鸢这才缓缓开口,“妾有一事不解,既然匈奴人拿陈年旧物出来卖,说明他们根本没动战马和耕牛的草场。”
“那雁门关这几个月,源源不断运进来的上等羊毛是从哪儿来的?”
话音落下,书房里瞬间安静了。
对啊!
他们用高价收购羊毛,引诱匈奴牧民疯狂养羊,挤占草地资源。
按理说羊养多了,壮年牛马的数量会跟着下降。
牛筋就算产量少,也不该全是陈年旧货。
数量完全对不上!
只能说明匈奴人根本没动战马和耕牛的草场。
那他们的大量羊毛从哪儿来?
史枫猛地抬头,脱口而出,“有人在替他们兜底!”
“大乾内部恐怕出现了叛徒!”
陆奉的计策核心就在于,用高价羊毛诱使匈奴人放弃羊马。
现在看来,匈奴人不仅把钱赚了,战马的规模还未受到削弱。
陆奉眼神冰冷,开口说道:“查,即刻传令集贤院和暗卫。”
“彻查雁门关内外商队走账!”
“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暗中向匈奴人输血!”
史枫领命,快步退出书房。
宋紫鸢端着一杯温茶来到陆奉面前。
“殿下莫急,只要他们还在市面上买卖,一定会留下账目痕迹。”
陆奉接过茶,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你说的对,只要是买卖,便有迹可循!”
狐狸尾巴藏得再好,总有露出来的一天。
……
过了几日。
史枫再一次来到春和宫。
手里拿着一叠文书。
他走到案前躬身,将文书双手呈上。
“雁门关快马送回的通关文牒抄件。”
“暗卫顺着商道追了几日,查出东西了。”
陆奉示意他坐下,然后拆开文牒抄件。
文蝶抄件最上面一张的边角,印着冀州都督府验讫的大印。
一看就是中途补盖的。
史枫开始讲述,“世家商队出关,走得全是雁门关正口。”
“朝廷的程序一道都不少。”
“可回程的时候,近半数车队都绕路走冀州侧道入关。”
“所有绕路的商队,文碟上全有冀州都督府的验关大印。”
陆奉放下文蝶件,说道:“所以那些牛筋根本不是从匈奴部落收的。”
史枫点头,“是的。”
他接着说道:“暗卫查实,都是冀州都督府的人,成批拉到边境黑市,暗中倒卖给施家商队。”
“他们说是匈奴部落的上等货,实则全是库房里存了多少年的陈货。”
史枫说着,又拿出一封信件,“现任冀州都督,韩庚,前朝边关宿将。”
“陛下起兵时举城投降,之后封镇北将军,仍驻守冀州,掌五万边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