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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万神殿

冰冷的石阶像巨兽的脊椎,一节节陡峭地紮入下方浓稠的黑暗,吞噬了最後的光线。

摇曳的火光撕开尘封的帷幕,无数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狂乱翻飞,如亿万只受惊的灰蛾,许久才缓缓沉降,为阶覆上一层死寂的灰雪。

尘埃落定,通道深处死水般凝固,没有一丝风的气息,也听不到任何活物的低鸣或回响。

更诡异的是,与弥漫腐朽屍臭的外界不同,这深埋的通道,竟透出一种真空般的洁净感。

苍白的六目收缩了一二,切换至夜视功能,打量各个被阴影覆盖的死角。

「看起来,这便是今夜的终点了。」

轻声感叹中,希里安活动了一下左臂,武库之盾展开,警惕地从中攥起沸剑。

剑刃由虚转实,但武库之盾上的微光并未散去,相反,那些分割的甲片悬浮起了一定高度,随时可以展开成一面护身的盾牌。

荚速打量了一眼这条通道,本能地觉察到了其中的不详。

他再次发出了疑问,「真……真的要下去吗?」

「无所谓啊。」希里安满不在意地说道,「没人要求你一定要跟我们走。」

荚速一时语塞。

确实,按照最初的说法,他已经把希里安带到了这,接下来的事情就和他无关了。

可是……可是这种要命的情况下,自己真的要离开这群人,自谋生路吗?

先是来自始点命途的、共一的高阶子嗣,接着是挤满缝隙的拒亡者们。

难以想像,伤茧之城的地下深处,竟潜藏着如此之多的怪物,鬼知道贸然乱走,自己又会遇到什麽呢?但就和先前一样,希里安对於荚慈是怎麽想的,没有丝毫的兴趣。

至於那若有若无的关照,也仅仅是因为,他的姓氏是洛夫,与自己的旧友一致。

希里安稍稍释放光焰,蒸乾了手心的血迹,更加严实地攥住了剑柄。

他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加文,开口道。

「修士,准备好了吗?」

加文回应的方式很简单。

他直接将沉重的标本罐,硬塞进了荚懿的手中,嘱咐道。

「保管好他。」

「啊?」

荚懿看着容器里那颗扭曲的头颅,好不容易平复下的肠胃,又有了再次蠕动的迹象。

紧接着,加文脱去了衣袍,露出了紧贴身体的护甲,还有那插满武装带的短剑、弯钩、锯齿刀,以及大量的细长尖针。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像一名苦痛修士的衣袍下,会是这般的着装与如此的武装,简直就像将一整套的审讯用具,随身携带。

希里安屏住呼吸,大步踏入阶梯之中,逐节向下,加文紧随其後。

荚莲则抱着标本罐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通道之中。

「该死的!该死的!」

他咒骂连连,搞不懂自己怎麽就走到了这一步。

哦……没那麽难懂。

眼下自己所遭遇的一切,都可以追溯到自己闲的没事,向那个女人搭讪。

想到这一点,他反而有种荒诞的释然感。

随即,荚速心一横,钻入了通道内。

通道的内部构成非常简单,仅仅是一条笔直的道路,不断地向下、深入,仿佛没有尽头。

四面八方都是粗糙的岩壁,没有任何多余的宗教装饰,也不不存在任何凹槽,以放置照明工具。单调且重复的景象,难免让人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可对希里安而言,这只会让他变得越发警觉。下降,不断地下降。

通道尽头豁然洞开。

希里安踏出狭窄的甬道,六目翼盔瞬间被幽蓝浸染。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溶洞,洞壁嶙峋,怪石倒悬,而真正令人感到震惊的,是数量骇人的源晶簇,它们从洞顶垂落,自地面刺出,密密麻麻地覆盖着每一处岩壁。

晶体内封存了海量的源能,在极为缓慢的析出、溢散中,源能在空气中自然地漫射、流淌,汇聚成一道道、一片片幽蓝的光带。

就像液态的极光,缓缓流动、蜿蜒盘旋,在黑暗中幽幽地映亮了溶洞的一角。

三人都被这番景象震撼到了。

希里安神色间的凝重不减,加文则说起了这麽一段往事。

「在这片大地之上,那座曾经的城邦在沉入灵界时,仍有不少的事物残存了下来。」

加文伸手轻拂临近的一枚凸起的源晶簇,低声道。

「也许,这里便是它存在过的证明。」

在过往的某个时间点里,城邦沉入灵界之中,大地被凭空蒸发出了一片巨大的空洞,海量的源能从灵界内释放,又在这沉入的底部凝结成晶簇。

再後来,新的城邦建立,它们被掩埋、被遗忘。

加文认真分析了起来,「这些拒亡者们藏在这,是为了这些充沛的源晶簇,来为大型仪式阵供能吗?」希里安向前走了一步,忽然,一抹微弱的、金色的流光映照进了眼中。

「加文修士,你的猜测正确了一半。」

他快步上前,来到了一颗巨大的源晶簇前,贴近了脸,仔细观察内部的晶体结构。

「拒亡者们确实是为了这些源晶簇,但目的不止是为了为仪式阵供能。」

加文跟了过来,将脸庞贴近了源晶簇的表面,近距离观察内部的情况。

他看到了。

源晶簇那晶莹剔透的内部之中,封存了大量的灰尘、枯叶等杂质,以及深处、一缕闪闪发光的金砂。金砂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即便被源晶簇封存,其本身仍在以一种规律,不断地往复运动。

或者说,回溯。

加文的声音里,少见地带上了一丝困惑。

「这是·……」

「时砂。」

希里安为他解释道。

「这是一位巨神命途之力的具现化,具备着干预时序的力量。」

他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里怀的衣兜,融入时砂的怀表正装在里面。

希里安回忆莱彻曾对自己讲过的话,继续说道。

「但是,随着那位巨神与他的城邦一同沉入灵界之中,所谓的时砂便从文明世界里销声匿迹了,只有在极少数的、从灵界上浮的遗址中,能从源晶簇内少量开采到。」

讲述完时砂的大致来历後,希里安此时再环顾四周,得到了一个极为震撼的发现。

丛生的、海量源晶簇中封存着一缕又一缕的时砂,它们的数量不算多,但密密麻麻地留存於各个角落之中,金色的微光互相映照、掺杂飘荡,映射出了一片肃穆的神圣感。

此时再回忆自己一路上经历的种种,隐隐约约间,希里安逐渐猜到了伤茧之城的真正危机。城邦。

那座曾屹立於这片大地上的城邦,它不止坠入了灵界深处,更是直接沉入了起源之海内。

经过了一个又一个千年的等待与被遗忘中,出於某个尚不清楚的契机,故去的城邦浮出了起源之海,穿过了灵界,不断地向着现实世界靠拢。

希里安喃喃自语道,「直到……回归原位。」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他觉得自己体温都瞬间低了几度,寒意沿着毛孔钻入,渗入骨髓。故去的城邦可不存在什麽自适应的坐标导航,一旦它重归现实,必然会与伤茧之城重叠。

自那时,所将引发的会是两座城邦间的毁灭。

以及,希里安还清晰地记得,那时莱彻所说的话。

「巨神与他的城邦,一同沉沦。」

也就是说,回归的不止是一座城邦,还有一位长眠已久的巨神。

希里安的心莫名地浮躁了起来,努力克制自己那胡乱生长的思绪,将所有的注意力,仅仅集中在当下需要处理的事件上。

「封存的时砂并不多,但也是一笔横来的财富了。」

他开玩笑道,「这下你们苦痛修士可是又大赚了一笔。」

加文摇摇头,只对一切感到不安。

穿过一从丛的源晶簇,希里安渐渐发现了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以及诸多的开采工具。

仅凭这些线索,他已经能在脑海里构想出那一幕了。

拒亡者们通过某些渠道,得知了这处地下溶洞,以及这大量储备的时砂。

他们秘密潜入进了伤茧之城内,在地底建立一处又一处伪装,进行缓慢地开采。

依靠时砂回溯时间的能力,拒亡者们藉此减缓自身肉体的衰败,争取更多的喘息之机。

至於,为何他们这般规模的行动,一直没有引起苦痛修士的们注意。

答案就在前方。

希里安脚步停了下来,神情肃穆。

一片片璀璨的源晶簇的环绕中,是一片平坦开阔的土地,地面上用早已乾涸的鲜血,刻画着一幅幅复杂的仪式阵,它们相互交接、重叠,一同构筑成了这副宏伟亵渎的情景。

在这一切的中央,一幅画作屹立。

通常的情景下,「画作」与「屹立」显然不搭边,但希里安面对此情此景,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这麽一个词汇来形容了。

那是一幅高达数米的巨型画作,简直就像一面突兀的墙壁,耸立在仪式阵的中央。

有微弱的气流涌动,拂过下方半融的烛海,泛起一阵波光粼粼。

希里安走近前来,浓稠的血腥味与腐臭味扑面而来。

这时他才仔细地看清了画作的材质。

那是一张张晒乾的人皮,用发丝作为针线、指甲为铆钉,相互拚接、缝合,形成了这副巨大的画布,边缘的画框,则是用诸多的白骨相互叠加,强行拟合在了一起。

在画作之下,摆放着诸多绘画的工具,还有用屍油与血液混着有色矿石,所制成的颜料。

希里安的鼻息渐渐沉重。

即便一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正见到这副亵渎的画作时,一股强烈的怒意,仍不可避免地从心底涌现,几乎要冲碎理智的枷锁。

一直紧跟着的荚蔼,此时也苍白着脸。

早在家族内时,他就听闻过,有些绘师为了伟大的画作会不择手段,但他无论如何都想像不到,会疯狂成了这副模样。

作祟的呕吐感早已不见,荚莲的心底里,有的只是一片彻骨的冰冷。

希里安的视线缓缓上移,打量这副画作的全貌。

首先刺入眼帘的,是画卷底部翻涌的猩红怒涛。

黏稠颜料勾勒的浪尖,就像一块块凝固的血痂,海面之上,无数山峦般的巨神正在搏杀。

青铜巨刃撕裂覆盖鳞甲的胸膛,岩石般的指骨攥碎缠绕荆棘的头颅,断肢与崩裂的甲胄在浊浪间沉浮,翻飞的碎肉在颜料堆积的漩涡中喷溅出猩红的星点。

视线攀升,厮杀渐息。

巨神残破的骸骨竟堆叠成通天长阶,笔直地刺向画布顶端,两侧肃立的巨神褪去暴戾,静默安详。千万只空洞的眼窝齐齐仰视

仰视那至高的万神殿中,那道被光芒完全笼罩的身影。

那道身影投下目光,俯瞰着万神殿中的巨神,审视着延伸的长阶,乃至跨越时光的沟壑,注视向那过往巨神之间的厮杀。

希里安入迷般地盯着这副画作。

对於画作的内容,他只能读懂画布最底端的、巨神间的厮杀。

不出意外的话,其所描述的,应该是启蒙时代期间,所爆发的初序神战。

在初序神战之上,每一段的内容,应该都对应着文明世界过往的某一段重要历史,直到一切攀升至宏伟的最顶端。

无数巨神屹立的万神殿。

希里安挪开视线,打算了解一下,该怎麽进入画布内的虚间,又或是该如何彻底摧毁它。

这时,他留意到,荚莲正一脸警惕地盯着画作,似乎看出了什麽。

希里安问道,「你认识这副画?」

「算是吧。」

荚速给出了一个不确定的回答。

「这副画作的原型,是一件来自於黄金时代的壁画,学者们认为它描述了过往时代的某些重大历史事件,对其背後含义的解读,从未停止过。」

思考一番後,他继续说道。

「我们绘师将这幅画奉为必须临摹研习的范本。每当构建重要的大型虚间时,必将其复现於画布之上,以彰显庄重性。」

突然,荚速话音一转,反问道。

「你觉得这幅画作的名字,该是什麽?」

希里安不假思索地答道。

「万神殿。」

荚速笑了笑,感慨道,「当初,我的老师在问我这个问题时,我也是这样回答的。」

紧接着,他又说道,「听他讲,几乎每一个见到这幅画作的人,就算不知晓其背後的历史、寓意,都会本能地称之为万神殿。」

「但是……」荚莱摇了摇头,脸庞失去了表情,「这不是它的名字。」

话到了此处,三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缓缓上移,聚焦在了万神殿中,那道被光芒完全笼罩的身影。荚恋轻声道,「它的名字是……《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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