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动!或者……他在处理带有‘牵机引’的东西!”阿箬惊呼。
几乎同时,负责监控东宫侧门的风闻司眼线传来消息——一个负责喂养太子爱犬的老宦官,今日傍晚时分,借口购买犬只零食,出宫了一趟,去了西市一家胡商经营的肉铺,行为并无太大异常,但他在肉铺后院丢弃了一个看似普通的旧布袋。
影守立刻秘密取回了那个布袋。
布袋空空如也,但阿箬一拿到手,就肯定地说:“‘牵机引’的气息就是从这个袋子上发出的!很浓!”
上官拨弦检查布袋,在夹层里,发现了几粒已经干涸发黑的、带着腥气的肉屑,以及一点点……极其细微的、蓝色的粉末!
与之前在吴博士和寻香鸟羽毛上发现的发光粉末,一模一样!
“是他!”萧止焰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这个看似痴傻、只知道喂狗的老宦官,竟然就是潜伏在东宫、负责用“牵机引”标记重要卷宗,并在关键时刻纵火毁灭证据的内应!
“立刻抓捕!”萧止焰一刻也等不了。
“且慢!”上官拨弦再次阻止,“他现在刚刚丢弃证物,必然心神不宁。此时抓捕,若他拼死反抗或再次服毒,我们依旧得不到口供。不如……等他回宫,在其住处人赃并获!”
她看向萧止焰,眼神沉稳:“这一次,我们亲自去。”
夜色再次降临。
上官拨弦、萧止焰、阿箬以及影守等数名精锐,借着夜色的掩护,再次潜入东宫。
这一次,目标明确——那个老宦官居住的,位于东宫最偏僻角落的杂役房。
杂役房内灯光昏暗。
老宦官刚回来不久,正背对着门口,在一个破旧的炭盆前,似乎要烧掉什么东西。
“动手!”
萧止焰低喝一声,影守如同鬼魅般率先冲入,瞬间将老宦官制服,卸了下巴,搜遍全身,确认没有毒囊。
上官拨弦快步上前,检查炭盆。
里面是几页刚刚点燃的、写满了古怪符号的纸张,以及一个以油布包裹的小包。
她迅速扑灭火苗,抢救出那几页残纸和油布包。
残纸上记录的,是一种复杂的密码!
而油布包里,赫然是一本更厚的密码本,以及一小包未用完的、散发着甜腥气的——“梦蛊”!
在密码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封以明文写就、尚未译出的短信,落款是一个“荆”字!
荆妃!
是那个早已被处置的、与玄蛇勾结的荆妃!
她竟然在伏法前,还与东宫内的这个老宦官保持着联系!
先太子中毒案,果然是玄蛇与荆妃里应外合所为!
而这个老宦官,就是他们在东宫内的重要眼线!
萧止焰看着那“荆”字,双眼赤红,一把揪住老宦官的衣领,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渊。
“说!当年先太子中的毒,是不是荆妃通过你下的?!还有谁是你的同党?!”
那老宦官被卸了下巴,无法言语,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却拼命摇头。
就在这时!
“咻——”
一支淬毒的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穿透薄薄的窗纸,精准无比地射入了老宦官的咽喉!
一箭封喉!
老宦官双眼猛地凸出,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破旧的衣襟。
又是在关键时刻,被远程灭口!
“屋顶!”萧止焰怒吼,与影守同时破窗而出,扑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上官拨弦迅速检查老宦官的伤口和那枚弩箭。
弩箭的制式、淬毒手法,与之前灭口郑女官、吴博士时,如出一辙!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精通弩箭的玄蛇杀手,一直就在东宫!就在他们附近!
萧止焰和影守追上了东宫的屋顶,只见一个黑影如同夜枭般,在连绵的殿宇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之中,身法快得惊人。
再次被他逃脱!
萧止焰站在冰冷的屋脊上,望着黑影消失的方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无力感。
证据近在眼前,却又一次次被掐断。
东宫这个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到底还隐藏着多少毒蛇?
太子李诵的处境,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危险。
他回到杂役房,看着地上老宦官的尸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上官拨弦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紧握的拳头。
她的手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至少,我们证实了先太子之死,确系玄蛇与荆妃合谋。”她声音平静,“也拔掉了他们在东宫的一颗钉子。太子殿下那边,需得提醒他加强戒备。”
萧止焰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仿佛要从她那里汲取力量。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摊刺目的鲜血,声音沙哑。
“我知道……我只是……恨自己无能……”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握着,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这充满阴谋与杀戮的夜晚,这无声的陪伴,成了彼此心中唯一的暖色。
老宦官被灭口,线索再次中断。
但收获也显而易见——确认了先太子案乃玄蛇与荆妃勾结所为,并揪出了潜伏东宫的内应,缴获了密码本和梦蛊。
萧止焰将密码本和证物妥善收好,这将是未来指证玄蛇的重要物证。
上官拨弦则仔细检查了那支夺命的弩箭。
箭矢的工艺、材质,与之前几次几乎一模一样,可以确定是同一批弩弓、同一人所为。
这个神秘的弩手,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每一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精准地掐灭线索。
“此人对东宫地形极其熟悉,身手高绝,且能随时掌握我们的动向。”上官拨弦分析道,“他在东宫的地位,恐怕不低。”
萧止焰脸色凝重:“必须尽快将他揪出来,否则太子殿下安危堪忧。”
两人清理了现场,将老宦官的尸体秘密处理,并未声张。
他们需要稳住暗处的敌人,避免打草惊蛇。
回到特别缉查司,天色已近黎明。
上官拨弦毫无睡意,她将自己关在验尸房旁的小书房里,对着那本从老宦官处搜出的密码本,以及那几页抢救下来的残纸,陷入了沉思。
密码本很厚,记录着复杂的对应规则。
而那几页残纸上的符号,显然就是使用这种密码书写的信息。
她尝试着进行破译。
这项工作极其耗费心神,需要对密码规则有深刻的理解,以及极大的耐心。
萧止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伏案疾书、眉头紧锁的模样。
烛光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既坚韧又带着一丝易碎的疲惫。
他心中微软,放轻脚步走过去,将羹碗放在桌角。
“歇一会儿吧,天快亮了。”
上官拨弦头也未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快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萧止焰没有再多言,只是默默走到她身后,看着她娟秀而有力的字迹在纸上铺陈开来。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密码符号,却能感受到她全神贯注时散发出的那种沉静而强大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上官拨弦终于放下笔,轻轻舒了一口气。
“译出来了。”
萧止焰立刻凑上前。
只见译出的文字断断续续,并不完整,但内容却令人心惊。
“……太子近来似有察觉……需加快‘惊蛰’步伐……”
“……‘钥匙’行踪已明……地宫将启……‘归藏’之力必不可失……”
“……宫内耳目……‘影’令……清除隐患……必要时……可弃……”
“惊蛰”、“钥匙”、“地宫”、“归藏”、“影”……
这些熟悉的词语,拼凑出一个更加清晰而庞大的阴谋网络。
玄蛇不仅在策划针对太子的“惊蛰”行动,更在紧锣密鼓地推进着以林氏地宫为核心的“归藏”计划。
而上官拨弦这把“钥匙”,始终是他们计划的核心。
那个被称为“影”的存在,似乎才是东宫乃至宫中耳目的真正掌控者,权限极高,甚至可以对内应下达“清除”和“舍弃”的指令。
老宦官的被灭口,显然就是这道“影”令的结果。
“‘影’……”萧止焰咀嚼着这个代号,眼中寒光闪烁,“会不会就是那个神秘的弩手?或者……是更高层的存在?”
上官拨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都有可能。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提醒太子殿下,东宫内部仍有极大隐患,尤其是这个代号‘影’的敌人。”
她看向萧止焰:“此事关系太子安危,不能再以密信形式。你需亲自面见太子,陈明利害。”
萧止焰点头:“我明白。只是经过昨夜之事,太子对我疑心未消,恐难听进劝谏。”
“我与你同去。”上官拨弦站起身,语气坚定,“带上密码本和译出的部分信息作为凭证。”
东宫,书房。
太子李诵看着去而复返的萧止焰,以及他身旁的上官拨弦,眉头微蹙,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
“萧爱卿,上官大人,你们又有何事?孤今日还有要务处理。”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行礼后,将密码本和译出的纸张呈上。
“殿下,臣等昨夜于东宫内抓获一玄蛇内应,缴获此物。经上官大人破译,得知东宫之内,仍有一代号‘影’之高层细作潜伏,正策划针对殿下的‘惊蛰’行动,请殿下务必加强戒备,肃清左右!”
太子李诵接过那密码本和译文,快速扫过,脸色渐渐变得阴沉。
他放下纸张,目光锐利地看向萧止焰。
“萧止焰,你口口声声为孤安危,却屡次三番擅闯东宫,如今又拿出这等来历不明之物,指证孤身边有高层细作。你让孤如何信你?莫非你查先太子案走火入魔,欲借此搅乱东宫,行不可告人之事?”
这话已是极重的猜忌。
萧止焰脸色一白,正要辩解,上官拨弦却上前一步,挡在了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