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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柔水阁

沈清秋与阿史那的突袭,迅疾如电。

沈清秋的无锋剑,乌光内敛,却带着一股斩灭邪祟的沉凝剑意,后发先至,抢先一步刺中那只怪物的后心。剑尖触及那灰白褶皱皮肤的刹那,并非刺入血肉的滞涩感,反倒像是戳破了一层坚韧的皮囊,触及下方某种冰冷粘稠的流体。怪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嚎,被刺中的部位“嗤嗤”作响,冒出带着恶臭的黑烟,绿色晶体光芒剧烈闪烁。它猛地转身,利爪狂挥,带起腥风,扫向沈清秋头颅,力量之大,速度之快,远超寻常武者。

沈清秋早有准备,一击得手,毫不贪功,脚下“踏雪寻梅”步法展开,身形如风中柳絮,于间不容发之际飘然后退,避过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爪。同时手腕一振,无锋剑顺势横掠,在怪物粗壮的手臂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剑痕,黑烟再起。怪物吃痛,怒吼连连,攻势更猛,但动作似乎因剑伤而滞涩了几分。

另一边,阿史那的弯刀“苍狼吻”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斩向喷毒怪物的脖颈。那怪物反应极快,放弃继续喷毒,头颅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后仰,同时布满肉瘤的粗壮手臂上格,竟是要以手臂硬接这凌厉一刀。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炸开,火星四溅。阿史那只觉刀身传来一股巨大的反震力,虎口发麻。那怪物的手臂竟坚逾精铁,只被砍出一道寸许深的伤口,流出的并非鲜血,而是墨绿色、散发着刺鼻腥气的粘稠浆液。怪物受创,狂性大发,另一只爪子横扫,直掏阿史那腰腹,爪风凌厉。

阿史那临危不乱,借反震之力侧身滑步,弯刀顺势下劈,斩向怪物膝盖。他刀法源自西域,融合了沙场搏杀与部族祭祀之舞的精髓,狂野狠辣,招式简练有效,专攻要害。一时间,竟与这力大无穷、刀枪难入的怪物斗得旗鼓相当。

第三只怪物见同伴受创,嘶吼一声,丢下那名险死还生的“影卫”,转身扑向威胁更大的沈清秋。如此一来,沈清秋顿时陷入两只怪物的夹攻之中。

压力陡增。这两只怪物虽不通武功招式,但力大无穷,速度迅猛,利爪破风,口中不时喷出小股墨绿毒雾,更兼皮糙肉厚,寻常刀剑难伤。若非无锋剑似乎对其有特殊克制,能轻易破开其防御并造成持续伤害,沈清秋恐怕早已落败。即便如此,在两只怪物的狂攻下,他也只能凭借精妙身法和“镇狱剑典”练就的浑厚内力周旋,剑光缭绕,护住周身,寻隙反击,一时间险象环生。

司徒信那边压力骤减。四名伤痕累累的“影卫”得以喘息,急忙护着那病弱老者和黑衣护卫,退到岩壁裂缝口附近,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沈清秋二人以及狂暴的怪物。司徒信手持淬毒软剑,苍白的脸上惊疑不定,目光在沈清秋的无锋剑和阿史那的弯刀上来回扫视,尤其是看到无锋剑对怪物的显著克制效果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少主,是敌是友?”黑衣护卫低声问道,手中峨眉刺紧握。

司徒信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靠在岩壁上、气息微弱、却死死抱着手中玉盒的老者(司徒信本人易容伪装?亦或是替身?),又看了看场中激斗的沈清秋和阿史那,眼中光芒闪烁,似乎在急速权衡利弊。最终,他咬了咬牙,低声道:“先静观其变。那用黑剑的小子,似乎能克制这些鬼东西。等他们两败俱伤,或……等那东西彻底苏醒。”

他说话声音极低,但在激烈打斗的间隙,沈清秋耳目聪灵,隐约捕捉到了“克制”、“两败俱伤”、“苏醒”几个词,心中顿时一沉。这司徒信,果然没安好心,打着坐收渔利的主意。而且,他提到了“苏醒”,难道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在沉眠?

就在沈清秋分心刹那,与他缠斗的两只怪物中,那只被无锋剑所伤的怪物,额头绿色晶体猛地爆发出刺目光芒,伤口处流淌的墨绿色浆液仿佛活了过来,迅速蠕动、愈合,气息竟隐隐提升了一截。它狂吼一声,不顾另一只怪物,合身朝沈清秋猛扑过来,双臂张开,竟是要用身躯将他抱住,同时张开腥臭大口,朝着沈清秋面门咬来,竟是要同归于尽的打法!

沈清秋临危不乱,内力急催,无锋剑乌光大盛,一式“镇岳”使出,剑势如山,沉稳厚重,不闪不避,直刺怪物胸口绿色晶体!既然此物是怪物力量核心,甚至可能是要害,那便攻其必救!

几乎同时,阿史那也暴喝一声,身形陡然加速,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避开与他对战怪物的利爪,刀光如匹练,斩向其膝盖后方关节处。他战斗经验丰富,看出这些怪物虽力大皮厚,但关节连接处似乎相对脆弱。

“噗嗤!”

“咔嚓!”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沈清秋的无锋剑,挟着“镇岳”之势,狠狠刺入扑来怪物胸口的绿色晶体!这一次,不再是之前刺破皮囊的感觉,剑尖仿佛刺入了一块坚硬的、但充满裂痕的琉璃,阻力极大,但终究突破了!剑尖刺入寸许,那绿色晶体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光芒骤然黯淡,裂开数道细纹。怪物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扑击的动作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伤口处喷涌出的不再是墨绿浆液,而是大股大股浓稠如沥青的黑色物质,散发着更加浓郁的恶臭和阴冷气息。

而阿史那的弯刀,也精准地斩在了另一只怪物的膝弯。那怪物关节处的防御果然较弱,刀锋深深嵌入,几乎将其小腿斩断。怪物痛吼,庞大的身躯一个趔趄,几乎跪倒在地。

然而,受创并未让这两只怪物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它们的凶性。被沈清秋刺中核心的怪物,不顾胸口黑色物质的喷涌,双臂猛然箍向沈清秋,力量之大,竟将空气都挤压出爆鸣!而被阿史那重伤膝盖的怪物,也狂吼着,用单腿发力,合身撞向阿史那,利爪直取其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岩壁裂缝处,那一直靠在岩石上、气息奄奄的病弱老者,忽然猛地抬起头,一直半眯着的眼睛霍然睁开,浑浊的眼中爆射出惊人的精光!他干枯的手掌猛地一拍怀中玉盒!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玉磬轻鸣的声响,以玉盒为中心,骤然荡开一圈柔和的、肉眼可见的淡红色涟漪!

这涟漪看似轻柔,速度却快得惊人,瞬间扫过整个战场。

沈清秋首当其冲。在被那淡红涟漪触及的刹那,他只觉得一股温润中正、却又沛然莫御的暖流拂过身体,体内因激斗而翻腾的气血竟瞬间平复了许多,精神也为之一振。而几乎要将他箍住的那只怪物,在淡红涟漪扫过的瞬间,却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胸口裂开的绿色晶体“砰”地一声炸裂开来,化作点点绿色光屑,迅速湮灭。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箍向沈清秋的双臂无力地垂下,然后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轰然倒下,砸起一片烟尘,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最终化为一滩恶臭的黑水,渗入沙土。

另一只扑向阿史那的怪物,同样被淡红涟漪扫中,它额头绿色晶体虽未炸裂,却也光芒急速黯淡,发出痛苦嘶鸣,撞向阿史那的势头骤减,动作僵硬迟缓了许多。阿史那岂会错过这等良机,弯刀顺势上撩,刀光如新月乍现,从那怪物下颌切入,自天灵盖劈出!

“嗤啦!”

怪物的嘶鸣戛然而止,头颅被几乎劈成两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步了同伴后尘,同样化为黑水。

最后那只与阿史那缠斗、被其砍伤手臂的怪物,见势不妙,竟发出一声恐惧的呜咽,转身就朝着“死眼”天坑的方向亡命奔逃,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嶙峋的怪石之后。

从沈清秋、阿史那突袭,到两只怪物被灭,一只逃窜,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场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恶臭和那股渐渐散去的淡红异香。

沈清秋收剑而立,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岩壁裂缝处。那病弱老者(或曰真正的司徒信?)在拍出那一掌后,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脸色惨白如纸,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手中玉盒也差点脱手。旁边那黑衣护卫急忙扶住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朱红色药丸,塞入老者口中。那白衣公子(替身?)也收起软剑,快步上前,神色紧张。

阿史那也持刀警戒,暗金色的眼眸在司徒信三人和沈清秋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沈清秋手中的无锋剑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刚才那淡红涟漪,显然来自司徒信怀中玉盒,对怪物有奇效,但对沈清秋和自己却似有裨益。这老者,难道真是“毒医”司徒信?他怀中玉盒所盛,莫非就是赤阳朱果?

沈清秋压下翻腾的气血,缓步上前,目光直视那剧烈咳嗽的老者,拱手道:“可是‘毒医’司徒信,司徒前辈?”

那老者服下药丸,咳嗽稍止,喘息着抬头,看向沈清秋,浑浊的老眼中精光隐现,声音嘶哑干涩:“正是老夫。阁下……咳咳……是何人?为何助我?”他说话间,目光在沈清秋脸上和无锋剑上扫过,尤其在无锋剑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旁边那白衣公子(替身)和黑衣护卫,也警惕地看着沈清秋和阿史那,尤其是阿史那那异于中原人的相貌和手中的弯刀,更让他们忌惮。

“在下沈清秋,华山派弟子。”沈清秋坦然道,同时暗暗观察对方反应。

“沈清秋?”司徒信眼中精光一闪,咳嗽两声,“可是易水寒之子,沈清秋?”

“正是。”沈清秋点头,心中微凛,对方果然知道自己。

“原来是你……”司徒信喘了口气,似乎平静了些,“你父亲易水寒,当年与老夫也算有过数面之缘。听闻他十年前死于塞外,可惜了……咳咳……你今日来此,又出手相助,所为何事?也是为了这‘赤阳朱果’?”他目光瞟了一眼怀中的玉盒。

果然是赤阳朱果!沈清秋心中一定,但面上不动声色:“不瞒前辈,在下一位至交好友,身中奇毒‘失魂散’,命在旦夕。听闻此毒乃前辈独门秘制,普天之下,唯有前辈可解,或需‘赤阳朱果’为引。故而不远万里,前来西域,寻访前辈,求得解药或灵果,以救挚友性命。适才见前辈遇险,同为人族,岂能坐视妖魔逞凶?故而出手。”

司徒信静静听着,咳嗽声渐缓,一双老眼在沈清秋脸上转了转,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真伪。“失魂散……你那位至交好友,可是唐家堡的丫头,唐婉儿?”

沈清秋心中一紧,对方果然知道!他沉声道:“正是。还请前辈赐予解药,或告知赤阳朱果用法,在下感激不尽,定有厚报!”

“厚报?”司徒信嘴角扯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带着讥诮,也带着一丝疲惫,“老夫已是将死之人,要厚报何用?咳咳……你可知,老夫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又为何会出现在这绝地?”

沈清秋摇头:“愿闻其详。”

司徒信靠着岩壁,缓缓道:“老夫痴迷毒术,一生制毒、用毒、解毒,自问天下奇毒,无有不知。十年前,云天涯(云先生)找上老夫,以三页上古毒经残篇为酬,请老夫研制一种能控制人心、却不伤性命的奇毒,便是那‘失魂散’。老夫当时醉心毒道,又觊觎那上古毒经,便应下了。耗费五年,终有所成。”

“然而,那云天涯拿到‘失魂散’后,却并非用于他当初所说的‘控制邪道巨擘,造福武林’,而是大肆使用,控制了不少江湖好手,为其卖命,行那吞并门派、铲除异己之事。老夫察觉不妥,欲索回毒方和解药,却已晚矣。那云天涯翻脸无情,以武力相胁,更在老夫身上种下他不知从何处得来的阴毒蛊虫,名为‘跗骨噬心蛊’,以此控制老夫,逼老夫继续为其研制更歹毒的药物,并为其医治一些见不得光的伤势。”

司徒信说到此处,脸上露出刻骨的恨意和痛苦:“那‘跗骨噬心蛊’歹毒无比,每月发作一次,发作时如万蚁噬心,痛不欲生,唯有云天涯特制的缓解药物可暂时压制。老夫一身毒功,对此蛊却束手无策,只能受其钳制,苟延残喘。这些年,老夫名义上是青龙会客卿,实则为云天涯之囚徒、之走狗!”

沈清秋和阿史那静静听着。司徒信所言,与柳七所说部分吻合,细节更为具体,尤其是“跗骨噬心蛊”,解释了为何司徒信这等用毒宗师,也会受制于人。

“那前辈为何会来此绝地?又为何寻找赤阳朱果?”沈清秋问。

司徒信抚摸着怀中玉盒,眼中闪过一丝渴望:“因为赤阳朱果,不仅是解毒圣药,更是至阳至刚的天地灵物,正是‘跗骨噬心蛊’这类阴邪蛊虫的克星!老夫查阅无数古籍,又结合云天涯无意中透露的只言片语,推测此物可能存在于这楼兰古城‘死眼’附近。故而假借为云天涯搜寻古城秘宝之名,带上心腹弟子(指白衣替身和黑衣护卫)和一批‘影卫’,前来此地,实则是为了寻找赤阳朱果,解除身上蛊毒,摆脱云天涯控制!”

他看向沈清秋,语气复杂:“老夫知道,你与云天涯有杀父之仇,与青龙会势不两立。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你若要‘失魂散’解药,老夫可以给你。甚至,老夫还可以告诉你更多关于云天涯、关于青龙会、关于这楼兰古城的秘密。但,有一个条件。”

“前辈请讲。”沈清秋沉声道。他并不完全相信司徒信,此人毕竟是毒道巨擘,心性难测,所言也未必全是实话。但此刻,拿到解药救唐婉儿是第一要务,至于其他,可以徐徐图之。

“条件就是,”司徒信指着怀中玉盒,里面那枚龙眼大小、赤红如血、散发着柔和光晕和清香的果子,正是赤阳朱果,“这枚赤阳朱果,归老夫所有,用以解除‘跗骨噬心蛊’。作为交换,老夫不仅给你‘失魂散’解药,还会将真正的解药配方给你,并告诉你云天涯的一个致命弱点,以及他在这楼兰古城中,真正图谋为何!”

他顿了一顿,看着沈清秋,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无锋剑,缓缓道:“另外,若老夫所料不差,你手中这柄无锋古剑,与易水寒的易水剑,皆是开启此地那‘归墟之眼’的‘钥匙’之一。云天涯汲汲营营数十年,所求者,无非是集齐钥匙,打开‘归墟之眼’,获取其中蕴藏的‘混沌本源’,以期超脱生死,成就其不世野心。你若想阻止他,毁了这‘归墟之眼’,或破坏其计划,这赤阳朱果,或许也能起到关键作用。但前提是,老夫需先以此果解除蛊毒,恢复部分功力,方能助你一臂之力。否则,以老夫现在这油尽灯枯之躯,别说助你,离开此地都难。”

信息量巨大。沈清秋心中念头飞转。司徒信的话,印证了许多之前的猜测,也带来了新的信息。云天涯(云先生)果然是为了“归墟之眼”和“混沌本源”。赤阳朱果不仅是解毒圣药,还能克制“跗骨噬心蛊”,甚至可能对破坏“归墟之眼”有帮助。而无锋剑和易水剑,果然是“钥匙”。

但司徒信的条件,是用赤阳朱果交换解药和情报。这无疑是将救唐婉儿和破坏云先生阴谋的两大目标,暂时捆绑在了一起。问题是,司徒信值得信任吗?他拿到赤阳朱果,解除蛊毒后,是否会履行承诺?还是会翻脸不认人,甚至反过来对付自己?

阿史那一直冷眼旁观,此刻忽然开口,声音冷硬:“你如何保证,拿到赤阳朱果后,会履行承诺?你一身毒功,诡计多端,我们如何信你?”

司徒信咳嗽着笑了笑,笑容苦涩:“老夫如今模样,你们也看到了。身中跗骨噬心蛊,每月需云天涯特制药物缓解,离开他,最多再活三个月,而且死前痛苦不堪。这赤阳朱果,是老夫唯一的生机。至于信誉……呵呵,沈少侠,你手中那柄无锋剑,是开启‘归墟之眼’的关键之一。云天涯绝不会放过你。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在除掉云天涯之前,老夫没有理由与你为敌。相反,老夫需要你的力量,也需要这位西域朋友的力量,才能在这绝地生存,并最终对付云天涯。”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若你们不信,老夫可先给予部分解药,暂缓唐婉儿毒性。待老夫以此果解除蛊毒,恢复部分功力,再给剩余解药和配方,并告知云天涯弱点及古城秘密。如何?”

沈清秋沉吟。司徒信的话,合情合理。他如今确实虚弱,需要赤阳朱果救命,也需要助力对抗云天涯和古城危险。先给部分解药,也显示了诚意。但和这等老毒物打交道,不得不防。

“前辈,那‘失魂散’解药,可否让在下一观?”沈清秋道。他虽不通毒术,但唐婉儿中毒后,孙济世曾详细描述过“失魂散”毒性及可能的解药成分,他略知一二,可做初步判断。

司徒信似早有所料,对那黑衣护卫点了点头。黑衣护卫从怀中取出一个青色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碧绿色、散发着清凉药香的丹丸,递给沈清秋。

沈清秋接过,仔细辨认。丹丸色泽、气味,与孙济世所推测的几种主药特征吻合,且隐隐有一丝赤阳朱果特有的清冽香气(或许司徒信以其他阳性药物模拟?或是他早有准备?)。初步判断,此药即便不是完全解药,也应是能有效压制“失魂散”毒性的灵丹。

“此乃‘清心辟毒丹’,以十七味珍稀药材配制,其中主药便模拟了赤阳朱果部分药性,可压制‘失魂散’毒性半年,使其不再恶化。真正的解药,需以此丹为基础,加入赤阳朱果果肉炼制,方能根除。”司徒信道,“你可将此丹带回去,给唐婉儿服下,可保她半年无虞。半年内,你带她来寻老夫,或以赤阳朱果来换彻底解药,皆可。”

半年时间。沈清秋心中权衡。有这半年缓冲,自己可以更从容地寻找赤阳朱果,或者……从司徒信这里得到完整解药配方。而且,司徒信关于云天涯和古城的情报,至关重要。

他看了一眼阿史那。阿史那微微点头,示意此事由沈清秋决断。赤阳朱果对阿史那同样重要,但沈清秋救人之急更切,且合作对抗云天涯,符合双方共同利益。

沈清秋心中有了决断。他收起那枚“清心辟毒丹”,对司徒信道:“好,晚辈信前辈一次。这赤阳朱果,可暂由前辈使用,解除蛊毒。但请前辈立下誓言,解除蛊毒后,需立即给予‘失魂散’完整解药及配方,并告知云天涯弱点与古城隐秘,且在此地期间,需与我们同心协力,共抗外敌与古城凶险。若有违背,天人共戮!”

司徒信见沈清秋答应,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当即举手立誓:“我司徒信以毕生毒道修为起誓,若得赤阳朱果解除‘跗骨噬心蛊’,必履行今日对沈清秋少侠之承诺,给予‘失魂散’完整解药及配方,告知云天涯弱点与楼兰古城之秘,并与沈少侠、阿史那壮士同心协力,共渡难关,诛杀云天涯此獠!若有违此誓,让我毒功反噬,万蛊噬心,永世不得超生!”

毒道之人,以毒道修为起誓,可谓重誓。

“既如此,请前辈服下赤阳朱果,我等为前辈护法。”沈清秋道。

司徒信也不犹豫,从玉盒中取出那枚赤红如玉、异香扑鼻的赤阳朱果,没有丝毫留恋,直接送入口中,咀嚼几下,吞咽入腹。果子入腹,司徒信苍白的脸上迅速浮现一抹不正常的红晕,他闷哼一声,盘膝坐下,双手结印,运功催化药力。

黑衣护卫和白衣替身紧张地守在旁边。沈清秋和阿史那也各自戒备,警惕着周围动静,尤其是“死眼”方向和那只逃走的怪物可能去而复返。

时间一点点过去。司徒信头顶冒出丝丝白气,脸色在红晕和苍白之间变换,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忽然,他猛地张开嘴,“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漆黑如墨、腥臭扑鼻的污血。污血落在地上,竟“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小坑,坑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红色线虫在蠕动,但很快便在阳光下化为青烟。

吐出这口污血后,司徒信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稳下来,脸上的灰败死气迅速褪去,虽然依旧消瘦苍老,但那种油尽灯枯的虚弱感已消失大半,眼中神光渐复。

他缓缓睁开眼,长吁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解脱和欣喜:“赤阳朱果,果然名不虚传!‘跗骨噬心蛊’母蛊已除,余毒也被至阳药力化去大半。只需再调息数日,便可恢复五成功力。”

他站起身,对沈清秋和阿史那躬身一礼:“多谢二位信守承诺。司徒信必不相负。”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沈清秋:“这里面是‘失魂散’的完整解药配方,以及三颗成品解药。以沈少侠之能,寻齐药材不难。即便寻不齐,有此三颗解药,也足以治愈唐姑娘。云天涯的弱点,以及古城之秘,事关重大,此地非讲话之所。我们先离开此地,找个安全所在,再从长计议。”

沈清秋接过油纸包,入手微沉,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张写满蝇头小楷的秘方和三颗龙眼大小、色作淡金的药丸,异香扑鼻,与之前那枚“清心辟毒丹”气息相近,但更加醇厚。他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郑重收好。

“前辈可知安全撤离路径?那些绿影怪物,还有刚才逃走的那个,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沈清秋问道。

司徒信点头:“老夫来此多日,对此地已有些了解。那些被邪气侵蚀的‘尸傀’(他如此称呼那些怪物),以及更麻烦的‘噬灵幽影’(指那些绿色光点),大多在‘死眼’核心区域活动,受地底阴气潮汐影响,夜间尤为活跃。白日里,只要不靠近‘死眼’核心和几处阴气郁结之地,相对安全。从此地向东,约五里,有一处废弃的地下宫殿,结构尚算完整,且有一处隐秘出口通往古城外围。老夫之前曾在那里落脚,还算安全。我们先去那里暂避,再从长计议。”

“也好。”沈清秋看向阿史那。阿史那点头同意,他也要消化今日所得信息,并筹划如何利用赤阳朱果(已被司徒信服用)和司徒信的情报,对付云天涯,以及摧毁古城邪源。

当下,由司徒信(气息已稳固许多)带路,黑衣护卫搀扶,白衣替身(似乎只是普通弟子伪装)和四名伤痕累累的“影卫”护卫左右,沈清秋与阿史那殿后,一行人迅速离开“死眼”边缘,朝着司徒信所说的地下宫殿方向行去。

途中,沈清秋问司徒信:“前辈之前说,云天涯在此地真正图谋为何?还有他的弱点,又是什么?”

司徒信一边前行,一边低声道:“云天涯图谋的,是‘归墟之眼’中蕴藏的‘混沌本源’。据古籍记载和老夫这些年暗中查探,‘归墟之眼’并非自然形成,乃是上古大能以莫大法力,封印一处连通‘混沌’的裂隙所形成的。其中逸散的‘混沌本源’,拥有扭曲现实、侵蚀生命、赋予诡异力量的特性。云天涯不知从何处得到秘法,妄想吸收‘混沌本源’,蜕凡成‘神’,实则是在玩火自·焚,一旦封印彻底破碎,混沌泄露,方圆千里将化为死域,生灵绝灭!”

“至于他的弱点……”司徒信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云天涯武功已至化境,更兼精通邪术,几乎无懈可击。但老夫为其炼制‘失魂散’时,曾发现他体内有一股极阴寒的旧伤,盘踞在心脉附近,每逢月圆之夜,必会发作,痛苦不堪。他之所以急于打开‘归墟之眼’,获取‘混沌本源’,恐怕也是为了治愈这旧伤,并借其力量突破瓶颈。月圆之夜,是他最虚弱的时候。另外,他修炼的功法,似乎与‘混沌本源’属性相冲,每次动用全力,都会加速旧伤恶化。这是老夫观察多年得出的结论,或许可以利用。”

月圆之夜,旧伤发作,功法相冲。沈清秋默默记下。这确实是宝贵的信息。

“那古城中,除了‘尸傀’和‘噬灵幽影’,可还有其他危险?司徒前辈在此多日,可曾发现赤阳朱果树的具体位置,或其他线索?”阿史那沉声问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司徒信摇头:“老夫也只找到这一颗赤阳朱果,生长在‘死眼’边缘一处极其隐秘的石缝中,有天然阵法遮掩,若非机缘巧合,根本无法发现。那株小树,在摘下这颗果子后,便迅速枯萎了。想必此地环境,已不适合其生长。至于其他危险……‘尸傀’和‘噬灵幽影’只是被混沌之气侵蚀的怪物,真正的危险,来自‘死眼’深处,那被封印的裂隙本身,以及守护封印的某些……古老存在。老夫曾感应到数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从深处传来,绝非人力可敌。云天涯派老夫和这些‘影卫’进来,除了寻找赤阳朱果(他需要此物平衡体内阴寒旧伤),恐怕也是想让我们探明深处的危险。”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清秋背后的无锋剑:“而要进入‘死眼’最深处,接近那封印裂隙,恐怕非‘钥匙’不可。沈少侠,你这柄无锋剑,还有你父亲那柄易水剑,便是关键。云天涯手中,似乎也有一把‘钥匙’。他集齐钥匙之日,便是他尝试打开‘归墟之眼’之时。我们必须在那之前,阻止他,或者……毁掉封印。”

谈话间,一行人已来到司徒信所说的那处地下宫殿入口。入口隐藏在一处巨大的、倒塌的神像基座下方,极为隐蔽。拨开藤蔓和碎石,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黑黢黢的洞口,有粗糙的石阶通往地下。

“就是这里。下去后,有一条暗道,通往宫殿深处。那里曾是楼兰王室的一处秘库,还算坚固。”司徒信当先步入洞口。

沈清秋和阿史那对视一眼,紧随其后。四名“影卫”和白衣替身、黑衣护卫也鱼贯而入。

石阶向下延伸了约莫二十余丈,前方出现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两侧墙壁上有残破的壁画和早已熄灭的油灯。空气阴冷潮湿,带着尘土和岁月的气息,但相比地面,这里似乎多了些“人气”,少了那种无处不在的阴森诡异感。

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青铜门,半掩着。司徒信上前,在门旁某处按了几下,青铜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个颇为宽敞的石室,约有十丈见方,高约两丈。石室一角堆着些破烂的木箱和陶罐,中间的空地上,铺着几张兽皮,还有熄灭的篝火痕迹。墙壁上有几个通风孔,透下微弱的天光。看起来,司徒信之前确实在此落脚。

“暂时安全了。”司徒信示意黑衣护卫点燃墙壁上预留的火把,石室内亮堂起来。“大家先在此休息,处理伤势。沈少侠,阿史那壮士,我们坐下详谈。关于云天涯,关于‘归墟之眼’,关于如何应对,我们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沈清秋和阿史那点头,各自找地方坐下。四名“影卫”默默处理伤口,白衣替身和黑衣护卫则守在青铜门附近警戒。

石室中,火光跳跃,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却因共同敌人和眼前危局而暂时联结在一起的面孔。柔水阁的线索尚未浮现,但在这死亡古城的深处,一个针对青龙会会主云天涯的脆弱联盟,已然在血腥与黑暗中悄然结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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