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冠听到那声从箭楼上压下来的怒吼，点了点头。
这陈武殷倒是有几分魄力，城头都乱成这副模样了，还能稳住阵脚、连发号令，换个人来早就跟着溃兵一起跑了。
不过
他抬眼扫过城头。
那些士兵已经不听号令了。
陈武殷的锣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又急又厉。
可弓弩手已经扔了弩弓往城下跑，长枪手把枪杆子靠在垛口上往后缩，盾牌手连盾都不要了，抱着脑袋蹲在女墙根底下，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逃啊！！！”
“疯子疯子！这种怪物怎么打得赢啊！！！”
“我不打了！我不打了！！！”
有人往城下滚，有人翻过内墙的矮垛跳进瓮城，落地时摔断了腿，抱着小腿嚎了一嗓子。
一个年轻弓手缩在箭楼拐角，把弩弓抱在怀里，浑身发抖，两眼发直，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看不见他中箭看不见他中箭啊！！！”
陈武殷站在箭楼上，攥着锣槌，牙关紧咬。
可恶可恶可恶啊！！！
他低头看着城头这一片狼藉，心急如火烧。
他入城这几日，设了军令，立了规矩，每日操练，亲自巡城。他把城头每一段防区都过了一遍，每一具床弩都亲手摇过绞盘。
他本以为这些兵好歹能撑住一阵。
可刘冠走了不到百步，什么也没做，他的城头就散了！！！
陈武殷攥着锣槌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锣槌往箭楼栏杆上一砸，转身朝楼下冲去。
不能就这么散了！
他陈武殷的城，不能就这么破了！
刘冠把城头那副光景收进眼底，摇了摇头。
他抬脚，继续朝城门走去。
城头上，还有些胆大的弓弩手忍不住从垛口后头探出半个脑袋，朝下看了一眼。
那道玄甲身影越来越近，步履稳健，不慌不忙。
每一步踩在地上，也踩在他们心口上。
“不不会吧”
一个年轻弓手嘴唇哆嗦着。
“是那个一定是那个”
旁边一个老兵把身子缩回垛口后面，后背抵着女墙，喘着粗气接话。
“赤龙转世赤帝下凡”
“闭嘴！”
旁边一个什长压低嗓子喝了一声，可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那老兵没闭嘴，反而把身子缩得更紧了些，声音压得只有旁边几个人能听见。
“我听虎在城那边说过刘冠入城那日，巷子里射了十几支弩箭，箭到他身上火星子直冒，人连步子都没乱，这刘冠就是个怪物”
而此刻，城下的刘冠已经走到了城门前。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
这是一扇包着铁皮的厚重城门，门面上钉着密密麻麻的铜钉。
门扇的上下两端包着铁角，门后横着三道铁箍加固的横木，横木后面还抵着几根斜撑。
从外面硬撞，就算用冲车也得撞上半天。
可惜
刘冠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双手探到腰间，攥住了双锏的锏柄。
他深吸了一口气。
城头有人看见了这一幕，一个年轻士兵失声喊了出来。
“他他是要砸门？！！”
“不可能！那是包铁的门！后面还有三道横木！还有斜撑——”
话音未落，刘冠动了。
双锏高举过顶，两条手臂的肌肉同时绷紧，锏身上的棱线在日光下闪了一道，然后猛地砸落！！！
轰！！！
一声爆响炸开！！！
门板朝两侧炸裂，碎木块朝门洞里激射，打在墙壁上，碎屑横飞！包着铁皮的门面从中间炸开，而门后的又一扇坚门也随之炸开爆裂！
一根根铁箍横木齐齐折断，断口参差不齐！！！
门洞彻底洞开！！！
那些抵门的士兵，连叫都没叫出来，整个人倒飞出去，口鼻喷血，被震得东倒西歪。
有人撞在墙上，有人被碎木片扫中面门，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那些在城门后原本严阵以待的士兵，现在蹲在地上，抱着脑袋，或者瘫坐在墙根底下，眼睁睁看着那道玄甲身影从破碎的门洞里走进来，一步一步。
“什什么情况”
一个年轻士兵瘫坐在地上，看着倒了一地的同袍以及那扇被砸烂的城门，嘴唇哆嗦着，手里的长枪横在腿上，忘了举起来。
“是攻城锤吗不对不是攻城锤”
他看着刘冠，脸上渐渐被惊惧占满。
只见刘冠手持双锏，那两柄乌黑的铁锏上沾满了木屑和铁屑。
“那是那是锏他用锏砸开了城门”
旁边一个老兵颤巍开口道。
“赤帝下凡 那是赤帝下凡啊”
刘冠走进门洞，目光扫过门洞里那些瘫倒的士兵。
他没有理会他们。
那些士兵手里虽然有兵器，可一个个抖得连枪都攥不住，他懒得动手。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瓮城正中那道身影上。
陈武殷站在那里。
他已经从箭楼上下来了，跑得满头大汗，腰间的佩剑攥在手里，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身后聚了不到十来个士兵，稀稀拉拉排了两排，前排几个长枪手把枪杆子攥得死紧，后排几个盾牌手把盾举在胸前，膝盖却在打颤。
“刘冠！！！”
陈武殷喊出这个名字。
他的声音在瓮城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
刘冠停下脚步，双锏落在身侧，锏尖朝下。
“陈武殷。”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陈武殷身后那些士兵。
“降者——”
“不准降！！！”
陈武殷猛地跨前一步，把剑横在身前，眼睛死死盯着刘冠。
“谁敢降，我先斩了他！！！”
他转头扫了一眼身后那十来个士兵。
“他是人！不是神！你们看看他！他有影子！他脚下有影子！他定是用了什么邪术！邪术一破他就是一个人！一个人他就必死无疑！！！”
可那几个长枪手闻言枪尖颤了颤，到底还是没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