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脚踢在了她的肩膀上,邹丰川祥子整个人向后跌了半步。
她膝盖上还有灰尘没有擦干净,头发一下子变得凌乱,校服的下摆也沾上了泥。
邹丰川祥子仰起头来看墨思茗,龇牙咧嘴。
“你……”
墨思茗停了下来,收回了脚之后还在发抖,但是她没有后退。
许炫抱着手臂看了一眼,嗤了一声。
“听不懂话是吧?还搁这儿跪着呢?天台地板脏不脏关你屁事,但是你跪在这里确实很碍眼。”
邹丰川祥子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眶中的泪珠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风吹走了。
苏瑶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地上的邹丰川祥子,又看了看墨思茗,并没有说什么。
邹丰川祥子撑着地想要站起来,但是胳膊使不上力。
她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倒不是在哭,像是在笑。
“……行啊。”
她终于站了起来,拍掉了裙子上的灰尘。
“好,好啊,很好啊!”
声音越来越响,尾音发颤。
许炫皱起眉头。
这女人特么疯了?
邹丰川祥子抬起头来,脸上挂着笑,但是眼角却是红的,整个脸都扭在了一起。
“墨思茗,你最好记住你今天所做的一切,不要后悔。”
墨思茗没有回答。
“后不后悔关你屁事!还不滚?”
许炫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
邹丰川祥子看了一眼他,眼中的感情并不是恨也不是委屈,倒像是看一个不值得她浪费表情的东西。
“许炫,你知不知道呢?你其实和她一样的可怜。”
许炫脸一沉。
“是不是觉得你整这一出,就成了一个正常的人了?醒醒吧,骨子里的东西是改不了的。”
“闭嘴。”
“你……”
“我说闭嘴!”
许炫向前迈出一步,压低了声音。
“你再啰嗦一句,老子亲自揍你信不信?”
邹丰川祥子笑出了声,但是笑声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的。
“揍吧。”
她张开双臂,像是要主动迎上去。
“反正也没有人关心。”
墨思茗伸手拉了拉许炫。
许炫回头看着她。
墨思茗摇了摇头,小声的说。
“让她走吧。”
许炫嫌恶地看着邹丰川祥子。
“快滚!”
邹丰川祥子收起胳膊,转身往楼梯口走。看到苏瑶的时候,她颤抖着瞥了她一眼,又跌跌撞撞的跑开。
门打开之后,风吹了进来又吹了出去。
她的身影在楼梯口处不见了。
天台很静,只听见风声跟远处操场上传来的零星人声。
苏瑶从门后走出来,看了墨思茗一眼之后又看了看许炫,神色复杂。
“那么以后就只有我们三个人了?”
“这不废话吗?“许炫把手插回兜里。
“她……不用管吗?“
“管个屁啊,一条路边野狗而已,踢开就完事了。“
“那我先回去了,下午还有课。”
到门口的时候,苏瑶稍微停顿了一下。
“墨思茗。”
“嗯?”
“……放学之后一起练歌吧。”
门关上了,天台上只留下两个人。
……
邹丰川祥子小跑着,到了一个没有人的楼梯间里,背靠墙壁,缩成一团,坐在地上。
她没有哭。
准确的说,她想哭,但是哭不出来,胸口感觉有东西在堵着。
被踢到的时候,她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疼,也不是丢人。
是爽。
对,爽。
她也知道,自己应该生气,应该委屈,应该嚎啕大哭。
但是当她低头看着肩上的一块灰色印记的时候,心中涌起的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满足感。
被讨厌了,被赶跑了,在众人面前被骂臭彪子。
真好啊。
她把脸埋在膝盖之间,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她知道自己有病。
但是她不能自控。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看了一张存的截图。
是《bang drea!yu∞ita》的角色,薇欧拉。
在没有看过梦限大之前,她憧憬的人是丰川祥子。高雅,端庄,弹钢琴很好,身世悲惨但是骨子里有傲气。
她改了名字,和父母吵得天翻地覆,从原来的学校转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身伤痕和满腔热情,认为自己一定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乐队。
在明日方舟和aveujica联名的时候,她曾经玩了一阵子,但是因为男角色太多,不适合她,所以她根本没玩多久。
她想要的一直是全女乐队,所以三人组里,最讨厌的也是身为男性的许炫。
那时候,邹丰川祥子在网上磕祥all,和对家cp粉大战三百回合,到凌晨三点,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课。
虽然没少跟父母起冲突,但她真的觉得,自己向着丰川祥子迈步。
直到她认识了薇欧拉。
祥子的基调是悲剧的,被命运所驱使,才妄想成为神明。
但是薇欧拉不同,薇欧拉是主动的,清醒的,在明知自己所做的事不好的情况下仍然选择去做的人。
白莲花,自负,自以为能读懂空气,所以看不起不能读懂空气的人。
她看的很入迷。
梦限大中还有一个叫做阿拉蕾的角色,大大咧咧,整天笑嘻嘻的。
邹丰川祥子第一次见到这个角色的时候,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
凭什么?
凭什么这种不懂世事的家伙活的这么嚣张?
为什么别人要读空气,察言观色,小心翼翼的经营每一段关系,而这个人却可以大大咧咧的横冲直撞呢?
girls时期薇欧拉斗倒了前任队长,想要搞一言堂,结果遇到了不读空气的阿拉蕾。
薇欧拉一通操作,网暴,恶意引导,背地使坏,阿拉蕾就从大大咧咧的变成畏畏缩缩,一想到过去就做噩梦,对网络有心理阴影,说话都不敢大声。
邹丰川祥子看到那段的时候,心跳得很快。
并不是因为心疼阿拉蕾才这样做的,而是纯粹的爽。
就是看着一个人在自己的手下一点一点的被碾碎的那种爽快感。
她想起了自己以前的乐队里,那些队员对她畏畏缩缩的样子。
她所扮演的角色,从来就并不是受害者啊。
她代入的是薇欧拉!
那之后,她祥all也不磕了,大战不打了,乱七八糟的二创也不想吃了,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丰川祥子,但是她知道,不过是伪装的外壳罢了。
薇欧拉也很擅长伪装啊,她需要这层外衣。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的行为和薇欧拉对阿拉蕾所做的是一样的。
读空气,找弱点,一点一点的施加压力,看着对方由开朗变得拘谨,由自信变得胆怯,由正常变得……
变成现在这样子。
她知道自己的人设是讨人厌的,永远也不值得被洗白。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
看见墨思茗不敢出声的样子,看见她强颜欢笑的样子,看见她屏住呼吸的样子,她心里的那个薇欧拉就大声叫了起来。
对,就是这样的,夹着尾巴,缩成我想的样子。
即使最后像一条狗一样被踢出去,即使被骂成臭婊子也没关系。
都是值得的。
她将手机屏幕关闭之后,躲到楼梯口的地方。
一会儿就不上课了吧。
反正也没人关心,也不值得被关心。
薇欧拉不值得被同情,她也一样。
……
天台上,苏瑶已经走了。
许炫回头的时候看到墨思茗仍然站在原地,扶着栏杆,右脚尖点在地上,有些不太自然。
“咋了?”
“脚有点疼,应该是刚刚动作太大,崴到了。”
墨思茗的声音慢慢变小。
许炫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建议多向阿韦罗学习一下,踢人都不会是吧?难怪你西格莉卡满链了都玩不好,青钢影也c不动我。”
“你个跟女人打架带电棍的好意思说我啊?”
“我也没输啊,没看我给粥批电得嗷嗷叫?下次再跟她打架,你真应该好好看看。”
墨思茗笑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眼圈还是红色的,说话的声音也变小了。
“炫宝。”
许炫的头皮发麻。
“怎么了?!”
“妈妈脚疼。”
她把脚往前伸了点之后,校服的裙摆也就晃动起来。
“给我揉一揉。”
“我他妈的真是……”
许炫骂了半句之后就蹲下来把她的小皮鞋脱掉了。
蕾丝边的半透明白袜子,小巧可爱的脚趾蜷缩在一起。
他捏着她的脚踝向外掰了掰,不太熟练,只能轻轻的揉一揉。
“肿了吗?”
“不知道,你多揉两下吧。”
“得亏我不是粥批,不然这波真是奖励局了。”
“许炫。”
“啊?”
“那你这次想要什么奖励啊,可以大方我说哦~”